风吹过,青绿色的湖水泛起细碎的波纹。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镜头缓慢平移。
不断调整角度,全方位记录这片戈壁滩里的调色盘。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全在刷“截图”。
“截图键按冒烟了!”
“完犊子了,感觉想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个,钱包保不住了!”
“新疆那边的风景刚看完,以为青海也就那样,没想到开局直接王炸...”
“说实话,閾值被师傅拉得太高了,这翡翠湖一出,后面还能看啥?”
“我宣布,翡翠湖直接封神!接下来的旅程,看啥我都不会有波动了,閾值已经被师傅拉爆了!”
“確实,感觉茫崖的精华全在这里了!”
林殊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笑了笑。
“都截完图了吧?”
“刚才谁说看啥都不惊讶的?我可是记住了。”
拍了拍裤腿上的盐粒,弯腰把悟空捞进怀里。
“茫崖这地方,能拿得出手的可不止一个翡翠湖...”
“走,带你们去个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看看你们的閾值到底有多高!”
房车重新启动,碾著土路驶出翡翠湖区域。
周围的景色再次回归单调的灰黄,连绵的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头。
这会儿气温已经升高到十几度。
林殊降下车窗,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趴在副驾驶座上的悟空突然坐直身子,鼻子抽动了两下。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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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连打三个喷嚏,甩了甩脑袋。
林殊也闻到了。
顺著半开的车窗,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著一股臭鸡蛋味。
“这味儿太冲了...”
林殊赶紧升起车窗,车內的空气净化模块开始起作用。
味道很快消失。
悟空这才消停下来,重新趴回座椅上,把脑袋埋进前爪里,摆出一副拒绝呼吸的架势。
弹幕上全是问號。
“什么情况?师傅你放毒了?”
“悟空这反应,前面有个化粪池?”
“师傅,大可不必,不用为了考验我们的閾值就带我们去看化粪池欸...”
“我怀疑是师傅偷偷放屁了,哈哈...”
“盲猜附近有化工厂或者垃圾场。”
林殊看著弹幕上的调侃直接无语。
“別瞎猜,这可是纯天然的味道。”
“悟空鼻子灵,受不了这味儿!”
又开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荒原。
林殊踩下剎车,拉起手剎。
没急著下车,而是从扶手箱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在脸上。
悟空见状,往后缩了缩,死活不肯靠近车门。
“你就待在车里!”
林殊推开车门,跳下车。
一股热浪夹杂著更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直播间的观眾满头雾水。
“戴口罩下车?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生化危机片场吗?”
“难道真是化工厂废墟?”
“青海人,我已经猜到师傅来的是什么地方了!前方高能预警...”
镜头里,周围的戈壁不再是灰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
真正的寸草不生。
往前走了几十米,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泉眼。
泉眼大概十多米宽,中间的水面不停地翻滚冒泡,周围全是红褐色和黄色的泥土,结成一圈圈硬壳。
弹幕停顿了几秒,开始吐槽。
“就这?”
“师傅你大老远开过来,就为了让我们看个温泉?”
“看著挺噁心的,这红褐色的感觉脏兮兮的。”
“说好的拉高閾值呢?这能比得过刚才的翡翠湖?”
林殊看著弹幕上的质疑,也不反驳。
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水坑边缘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
“平视看,这確实就是个冒泡的温泉。”
“但这地方,不能站著看...”
话音落下,无人机开始拔高。
五十米...
红褐色的泥壳开始显现出层次。
一百米...
泉眼周围的纹理呈现出放射状。
两百米...
无人机悬停。
镜头里的画面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杂乱无章的泥坑,在俯瞰视角下,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直播间的弹幕消失了。
几秒钟后,满屏的感嘆號和“臥槽”直接掩盖了画面。
“臥槽臥槽臥槽...”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深海恐惧症和巨物恐惧症同时发作!”
“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无人机的镜头正对著下方。
广袤荒凉的戈壁滩上,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最中心,那口翻滚的泉眼呈现出幽深的蓝黑色。
周围一圈圈红褐色、暗黄色的矿物质沉淀带,完美地构成了虹膜和眼瞼。
蓝黑色的瞳孔,赤褐色的眼瞼,边缘布满了红色的粗大纹理。
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荒原上,日復一日的盯著苍穹。
原始,粗糲,压迫感十足。
林殊站在那巨大的眼瞼边缘。
泉水翻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直播间,沉闷有力。
“这个地方,叫艾肯泉!”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沉闷。
“『艾肯』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可怕...”
“当地人管它叫恶魔之眼。”
弹幕疯狂附和。
“確实可怕!这顏色太邪门了!”
“看著就觉得隨时会爬出个什么怪物出来...”
“我没觉得有东西出来,就感觉自己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恶魔之眼,这名字绝了,真的有种被魔鬼注视的感觉!”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閾值直接给我干爆了!”
林殊摇了摇头。
“它不可怕,甚至很孤独!”
“在这附近,能闻到一股臭鸡蛋味,其实是硫磺。”
“这是一口富含硫磺的温泉,泉水从地底极深的地方喷涌出来,终年不息。不管春夏秋冬,水温永远保持恆定...”
林殊伸手指著那口翻滚的泉眼。
“你们觉得它狰狞可怕,是因为它周围寸草不生,飞鸟野兽都不敢靠近。”
“但你们换个角度想。”
“在这么一片死寂的戈壁滩上,它就这么不知疲倦地喷涌了成千上万年。”
“它把地球深处的矿物质带到地表,沉淀出这些红褐色的纹路。”
林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很多人叫它恶魔之眼,觉得它是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
“但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大地的脉动。”
“它不是在凝视深渊,它是在看著天空。”
“亿万年来,风在这里停下,云在这里路过。”
“它就这么固执地睁著眼睛,看著日升月落,看著沧海桑田。”
直播间的弹幕渐渐少了。
那股初见时的惊悚感,被林殊这几句话慢慢化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大地的脉动……师傅这词用的,绝了!”
“听完师傅的话,再看这只眼睛,突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反而有点悲壮...”
“亿万年的凝望,这才是真正的孤独啊!”
“神级嘴替上线!刚才还觉得害怕,听完这段话,只剩下感动了!”
“大自然才是最牛逼的编剧!”
林殊站在原地,让无人机多悬停了一会儿,给足了观眾截图的时间。
茫崖这个地方,確实神奇。
几十公里外,是温润如玉、美到让人窒息的翡翠湖。
几十公里后,是狂野粗糲的艾肯泉。
同一片荒原,截然不同的两种天地神韵。
“行了,看够了咱们就撤!”
硫磺味確实熏人,待久了眼睛都有点酸涩。
回到车上,摘下口罩扔进垃圾桶。
悟空见他回来,凑过来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立马嫌弃后退。
也不在副驾驶座上待著了。
直接溜回车厢,跑到沙发上趴著。
“臭小子,你还嫌弃上了!”
林殊笑著骂了一句,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