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弟，灵韵她好多了，差不多快要恢復得和正常人一样……”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等等，我叫她过来，她一直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
话音刚落，视频里画面一阵晃动——男人匆匆跑开了，只留下一酒店大堂明晃晃的灯光。
白芷的一颗心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撞著胸腔。
她不知不觉地抱著儿子走到了宋毅的身边，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她浑然不觉。
唐世华跟在妻子身后，外表看起来还算镇定，脊背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比妻子不遑多让。
唐世杰也凑了过来。
他的性子比较急，两步並作三步跨到宋毅身旁，伸长脖子盯著手机屏幕，恨不得从宋毅手里把手机抢过来。
所有人的期待中，那个男人又出现在画面里。
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上去六七岁的模样，脸蛋还有些鬆弛，皮肤皱皱巴巴的，像是缩了水的苹果。
头顶上刚刚长出来的头髮不多，细细软软的，像初春的草芽。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看到这张脸，白芷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唰地一下夺眶而出。
没错，这女孩以前肯定也是得了儿童早衰症！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鬆弛的皮肤，稀疏的头髮，瘦小的身躯里裹著一颗过早衰老的心臟。
视频里的灵韵，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復，但从那张鬆弛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到女儿唐沐辰现在的样子。
白芷第一眼就相信了宋毅的话。
眼泪在她眼眶里疯狂打转，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她拼命忍著不出声，可喉咙里还是溢出了细微的哽咽。
唐世华要好一点，还能稳住。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角已经微微泛红。
“宋叔叔……谢谢你……”
视频里的小女孩看到宋毅，嘴巴像是倒豆子一样，把满心的欢喜和感激之情全都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孩子特有的软糯。
“我好多了，每天都不一样。好多小朋友都愿意和我玩……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她说著说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因为皮肤还有些鬆弛，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的褶皱格外明显，可那个笑容是真挚的，乾净的，像是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
站在旁边的男人——钟哥——脸上在笑，眼里却满是泪水。
那是喜悦的泪水，是熬过了无数个绝望的夜晚之后，终於看见黎明的那种泪水。
宴会厅里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四周的人都能感觉到视频里那对父女的赤诚，和他们面对宋毅时那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心底的感激。
那种情感是做不了假的。
“那就好，灵韵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在外面多玩些日子，你会一天比一天更好的！”
宋毅的声音温和下来，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他顿了顿，又问道：“钟哥，你以前带灵韵去京都看过病吗？”
“看过，去了京都协和医院。”钟哥的声音还带著鼻音，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咧嘴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好好带灵韵玩段时间，有事情直接和我联繫。”
宋毅交代了两句，轻轻点了一下屏幕，关掉了视频窗口。
宴会厅里一片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咽口水，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能听见角落里有人紧张地换了一口气。
白芷站在宋毅身侧，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已经亮了——像是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从眼底深处亮起来的那种光。
宋毅收起手机，转向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唐夫人，你可以让人去协和查查钟灵韵小姑娘的病歷。想必这对於你们唐家而言，应该不难。”
他说完，牵起身边一脸崇拜的周梦瑶——女人正仰著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著，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我们走。”
说罢带著周梦瑶从一脸惊愕的徐海东身边走了过去。
经过徐海东身侧时，宋毅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所有人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西装革履的宾客们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纷纷向两侧退开，目送著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向远处。
他们的目光里，有震惊，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白芷下意识地想追上去，被唐世华一把拉住了。
“不用急。”
唐世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先查查，总不会错。只要人在京都，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替沐辰请对方出手救治。”
“真的可以治……真的……”白芷颤抖著嘴唇，不断重复著这句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反覆確认著它的存在。
唐世华嘆了口气。
伸手將妻子揽入怀里，另一只手搭在儿子唐沐辰瘦小的肩膀上，用力收紧了臂弯。
唐沐辰靠在母亲腿边，仰著小脸，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爸爸妈妈的怀抱都特別温暖。
徐海东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周启航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望著宋毅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宴会厅里的灯光依然明亮，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里还残留著刚才那场风波留下的余韵，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底下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