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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境之下,王晋、刘彻底撕破偽装,怒喝一声,双双拔剑出鞘,直面周遭合围的兵刃,剑拔弩张,对峙一触即发!
    王晋目眥欲裂,又怒又悔,厉声嘶吼:“温秀!我原以为你胸藏沟壑、有梟雄大志,可到头来,你竟甘愿做李承训的舔犬!我等魏博牙兵身经百战、浴血半生,你既无情,我兄弟绝不束手就擒!”
    嘶吼未落,他提剑纵身,直扑帅位之上的温秀,欲拼死一搏、鱼死网破!
    千钧一髮之际,身形魁梧的赵大壮一步踏出,身披重甲,如铁塔般挡在温秀身前。
    “大胆,敢伤我侯爷!”
    不待剑锋近身,他猛然发力犀牛衝撞,一身蛮力势不可挡,直接將搏杀而来的王晋撞得倒飞一丈有余,重重摔落在地。
    帐下刀枪林立、锋芒如雨,瞬间合围而上。
    而高位之上的温秀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他隨手取出一把燧发手枪,轻轻搁置在桌案之上,抬手斟满一杯烈酒,从容浅酌,静静看著下方的廝杀缠斗。
    他心中清明通透,自有一番算计。
    如今的他,看似拥兵万眾、赚得蓟州,实则根基尚浅。
    强硬攻幽州只会与李承训两败俱伤,让李存勖那贼人坐收渔翁之利。
    就算此刻顺势拿下幽州,北面有契丹虎视眈眈,南面有兵锋正盛的李存勖,根本无力坚守偌大的卢龙重镇,最终只会白白损耗兵力、沦为眾矢之的。
    相比卢龙,他更看重辽东郡。
    所以倒不如留著屡遭重创的李承训,让他挡在自己与晋军之间,做北疆最好的缓衝屏障。
    至於诛杀王晋、刘承,无关朝堂忠义,无关君臣礼法。
    纯粹是乱世隨心,此二人反覆无常、祸乱一方、自私自利,方才更是右脚先踏入,他看著满心憎恶,仅此一点,便足够定下死罪。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功夫,穷途末路的两名叛將便被精锐亲兵乱刀斩杀,鲜血喷涌,染红了帐中铺地的锦毯。
    血腥味瀰漫营帐,死寂无声,左右武將皆垂首肃立,无人多言半句。
    诛杀叛乱首恶,本就是理所应当,无人觉得不妥。
    温秀淡淡瞥了一眼地上尸身,语气冷漠发令:“割下二人首级,装匣封存,快马送往幽州。传讯燕王,就说叛將王晋、刘承已被本侯就地诛杀,大军屯驻境外,静候燕王號令调遣!”
    “末將遵令!”
    偏將应声上前,利落割取首级、妥善装盒。
    赵无忌询问,“侯爷,二人有残兵数十,如何处置?”
    温秀冷声说道:“一併全诛!”
    “是,”赵无忌领命而去。
    一场暗藏凶险的夺权蛊惑,被温秀以雷霆手段彻底平息。
    既除去了反覆小人、了结幽州余乱,又向李承训递上忠心、稳住名分,一举两得!
    斩杀叛將王晋、刘承,首级送入幽州不过数日,李承训的封赏詔令便由快马送抵潞县大营。
    文书之上先是盛讚温秀平叛诛酋、安定卢龙的大功,正式下授官职,加封“辽东节度使”,另赐功臣荣號“推忠佐运功臣”,极尽褒奖笼络。
    可旨意后半段话锋一转,写明幽州內乱已然肃清,命温秀即刻统领兵马撤出卢龙幽州辖境,就地屯守蓟州待命。
    顺带附上一句,温秀滯留幽州的家眷安然无恙,不必掛怀。
    通篇行文,封赏体面优厚,却对半日前提过交还家眷一事绝口不提。
    温秀一眼便看透李承训心思:
    燕王经牙兵大变之后元气大伤,唯恐自己手握万兵借平乱之名盘踞幽州、顺势夺地,借著加官赐號的体面,催促自己后撤,好腾出时间整顿城防、收拢州县兵马、慢慢收拾乱局。
    至於妻儿,已然变成拿捏自己的隱性筹码,眼下想要强行索要绝无可能,李承训只要不傻,就会死死拿捏温秀妻儿。
    温秀心中透亮,不做无谓爭执,当即躬身领受王命,传令全军拔营,自潞县折返蓟州驻守。
    重回蓟州城,温秀著手统筹麾下兵马调度。辽东春耕时节日渐迫近,百万亩荒地亟待耕种,蓟州一城粮草赋税,也难以长久维繫上万大军日常消耗。
    一番斟酌之后,他下令四千原本徵调的辽东镇兵,护送此前在潞县收拢的逃难百姓先行启程返回辽东,回乡垦荒播种、安顿生计。
    自己则亲率三千精锐牙兵留镇蓟州,扼守城池,牢牢占住这处咽喉要地。
    千里之外的幽州城內,李承训望著蓟州方向的军情奏报,心绪五味杂陈,对温秀当真是又爱又恨。
    此前叛將投诚怂恿夺城,温秀反手斩杀叛首、送首级表忠心,一副恪守臣节的模样,叫他暂且放下戒备。
    可转头温秀借著勤王名义兵临城下,威逼刺史巧取蓟州,私迁潞县流民充实辽东,小动作接连不断,处处蚕食卢龙疆土,算盘打得精明无比,屡屡弄得他束手无策。
    如今蓟州已落入温秀掌控,想要勒令其吐出地盘,难如登天。
    另一边,
    晋军主將周德威坐拥劲旅,明明探知幽州刚遭兵变、城防空虚,却迟迟没有挥师围城强攻。
    他心知李承训虽经內乱折损不少兵力,但在卢龙各州仍留有威信,各地守將尚未尽数离心,一旦贸然合围幽州,极易陷入旷日持久的围城消耗战,战事动輒绵延半年之久。
    彼时魏博前线拉锯正酣,晋军主力隨时要抽身南下驰援,实在耗不起重兵困守坚城,故而暂且按兵不动,屯兵涿州静观时局变幻。
    温秀坐镇蓟州,心中自有长远算计。
    蓟州、平州交界的开滦煤田矿藏丰厚,是他日后冶铁造械、烧制煤炭、发展辽东军备不可或缺的命脉资源,这块地盘他打定主意死死攥在手里,绝不肯轻易拱手相让。
    放眼天下大势,李存勖雄才大略、兵锋日盛,一旦卢龙全境落入晋王之手,晋朝政令直通北疆,温秀再无左右周旋的余地,谈判筹码会被尽数压缩。
    反观如今內耗受损、首尾难顾的李承训,恰好能作为晋军东进的天然屏障,帮自己挡住李存勖的兵锋。
    故而在李存勖开出足以打动自己的优厚实利之前,温秀绝不会坐视晋军吞併卢龙、攻破幽州。
    留著残破的燕王割据幽州,才最方便他居中渔利,步步蚕食北疆沃土。
    两方心照不宣的制衡博弈,就此在燕赵大地悄然延续。
    而温秀对这“推忠佐运功臣”称號,很是满意,这就是他应得的,实至名归。
    他誓与反贼势不两立!
    当即下令在蓟州刻碑铭记,从而提高声望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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