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时局更迭过后,
    幽州方面很快派遣一员大將前来入驻营州。
    此人名为尉迟横野,正式受封镇辽边镇主將,驻守营州。
    尉迟横野乃是胡人后裔,往日名声不显,但为人沉稳勇武,心性牢靠,深得卢龙节度使李承训的信赖重用。
    此刻周安领兵南下,营州之地权力空虚,边塞防备空缺,契丹部落虎视眈眈时常窥探边境。
    李承训特意將他安插在此地,目的便是镇守营州,收拢旧日镇辽残余兵力,稳固北疆防线,严防塞外异族趁机南下进犯。
    对於突如其来的新任边镇主將,温秀和张猛二人皆是十分陌生,全无半点交情,心中也並无交好拉拢的想法。
    毕竟你算老几?
    温秀与张猛乃魏博牙兵出身,骄横无比,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会结交的,只对牙兵出身的才有认同感。
    没改名的胡人?
    我呸……那不过是他们一条狗。
    二人谁都没有派人前去登门拜见,亦不曾送上贺礼。
    眼下北疆最大的矛盾从来不是营州新守,而是彼此之间的內斗,隔阂日渐加深。
    早先张猛屡次暗中设卡,私自阻拦往来辽河的通商要道,刻意压制建安商贸流通。
    温秀为此发出郑重外交警告並厉声谴责张猛,若是再度无故截拦己方商路,日后必定不会客气,定然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张猛心胸狭隘,素来执拗逞强,丝毫不肯收敛行事,依旧我行我素,处处针对温秀。
    眼见规劝无用,温秀当即出手反制,直接切断所有贩往辽东城的平价官盐。
    食盐乃是民生刚需,缺一不可。
    辽东城本身不產盐,素来依靠建安转运供给。断盐之后,张猛麾下属地立刻物资紧缺。
    即便处境被动,张猛依旧不肯低头示弱,骨子里的倔强和好胜心作祟。
    毕竟张猛杀节度使时,你温秀还在娘胎里呢,也配跟他哇哇叫?
    他寧可花费重金购入外族高价粗盐,咬牙承受巨额损耗,也绝不肯妥协取用温秀手中的低廉精盐。
    两方僵持对立,商贸往来彻底割裂。
    与此同时,张猛为填补军中开支,开始对途经辖地的行商层层苛捐杂税,肆意盘剥勒索。
    过往奔波辽河沿线的商贾人人惶恐畏惧,再也不敢途经辽东城地界经商。
    一眾商贩纷纷捨弃更近的辽河古道,甘愿绕道更远的路途远行避险,绝不踏入张猛管辖疆域半步。
    商贾绝跡,商旅断绝,直接致使辽东城市面日渐荒芜萧条,市井繁华尽数褪去,地方商贸经济断崖式下滑,整年赋税收入持续暴跌。
    府库越发空虚,可破辽军两千兵马的军费开销分毫不能缩减。
    无可奈何之下,张猛只能將所有压力转嫁底层百姓,不断加重田赋、杂税,层层压榨民脂民膏。
    苛政重压之下,境內百姓苦不堪言,遍地怨声载道,民生凋敝。
    万般煎熬无从度日,大批流民捨弃故土,成群结队向南迁徙逃难,尽数涌入吏治宽和、物產富足的辽东郡境內安居谋生。
    人口不断流失,土地荒芜愈发严重,辽东城税源进一步缩水,越发入不敷出。
    残酷的恶性循环就此牢牢困住张猛。
    税源枯竭,库財匱乏,拖欠士卒军餉已然成为常態。长久粮餉不足,破辽军將士军心涣散,士气萎靡低落,军中怨言四起,整体战力一日不如一日。
    时机已然成熟,温秀静待对方內忧积攒到顶峰,顺势步步发难。
    靖辽军调动兵马,一点点蚕食侵占辽东城外围的边境村镇要塞,不断压缩张猛的控制范围,步步紧逼,持续施加军事压力。
    外敌压迫步步加剧,內府钱粮空空如也。內外双重绝境逼迫之下,本就性情暴戾偏激的张猛愈发焦躁冷酷。
    为凑齐足够军费用来整军备战、抵御温秀的蚕食,他只能越发残暴严苛,大肆强征民財、搜刮膏血,准备集结兵马,想要以一战化解所有困局。
    彼此强弱差距,已然一目了然。
    原本在温秀心中,他早已篤定,自己和张猛之间早晚必有一场硬碰硬的廝杀。
    两方边境长时间对峙,积怨颇深,商贸割裂,矛盾层层堆叠,唯有兵刃相见,方能决出北疆最后的高下。
    温秀甚至早已暗中备好兵马,静静等候双方彻底撕破脸面,做好了一番苦战的准备。
    可世事变幻,永远出人意料。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场边疆大战,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打响的机会。
    张猛居然,直接弃城跑路了。
    温秀当场懵了!
    huh??
    没有对峙,没有死守,没有拼死一战。
    在將辽东城全境搜刮一空,尽数劫掠府库钱粮、囤积物资之后,张猛毫不犹豫,乾脆利落地捨弃了自己镇守多年的治所。
    温秀惊呼:“不是……大哥,我忙活了半天,正要与你决一死战,你这样直接跑了,显得我很傻耶!”
    偌大的辽东城、瀋州二座重镇,连同下辖八座县域,足足七千户黎民故土,尽数被他隨手拋下。
    麾下全部破辽军整军拔营,浩浩荡荡向著关內撤离。
    对外名义上说辞冠冕堂皇,宣称听闻沧州战事焦灼,自愿领兵入关奔赴战场,驰援周安与李承训联军。
    但內里真实心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便是彻头彻尾的避战逃窜。
    张猛虽然是个比较纯粹的武夫,但心里看得无比透彻。
    明知打不过还不跑,那才是大傻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如今藩镇朝廷断绝边军粮餉,再也没有上方钱粮兜底。自己又不会经营,辖地商业衰败,赋税崩盘,苛政压得民心溃散,流民不断出逃。
    对內民生溃烂,军心浮动;对外步步被温秀压制蚕食,方方面面全都落入下风。长久僵持消耗下去,他永远耗不过根基雄厚、百业兴盛的温秀。
    若是强行开战,只会白白折损手下仅存的兵马,最后落得人地两空。
    与其困死苦寒北疆,白白葬送基业士卒,不如早早保全自身实力,抽身退出塞外泥潭。
    关內河北战火四起,乱世机遇更多,远比困守贫瘠辽东更有发展前途。
    思虑通透之后,张猛即刻上书卢龙节度使李承训,以主动请战、助力合围沧州为由,请求准许自己全军入关。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