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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心里都打著一模一样的算盘:如今大梁朱温、河东李存勖两大巨头对峙爭锋,天下大势未定。
    他们只需闭门扩军、积蓄实力,静静观望战局。
    待梁、晋分出胜负,谁能坐拥天下、掌控大势,他们便顺势归附谁,稳稳坐享胜利红利,绝不提前押注、贸然入局。
    一时间,魏博全境各州拥兵自重、全员观望,无人主事、无人勤王,偌大赵国彻底沦为一盘散沙。
    中原战火熊熊燃起,北疆旧局彻底崩塌,天下纷乱,愈演愈烈。
    大梁名將杨师厚统领两万精锐先锋兵马,率先横渡黄河,踏入河北地界,顺利进驻魏州城外安营扎寨。
    大梁援军如期而至,坐镇王城的张源心中悬著的大石彻底落地,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放鬆。
    有朝廷重兵作为后盾,他再无后顾之忧,底气瞬间十足。
    张源大喜过望,连忙备下牛羊美酒、金银绸缎,派人送往梁军大营犒劳將士,百般討好笼络杨师厚。
    依仗梁朝庇护,他再也不必有所顾忌,隨即露出狠辣绝情的本心。
    当初为了稳固名分暂且留著的李氏宗室、废世子李承业,还有滯留魏州城內所有周安亲族眷属,尽数被他打入囚牢。
    一道冷酷军令下达,全城刑杀即刻展开。
    李氏一脉连同周安家眷,合计三百余口人,上至白髮老者,下至襁褓幼童、闺中妇孺,无一赦免,尽数惨遭屠戮,鲜血染红魏州街巷。
    噩耗飞快越过千里战地,接连传至沧州围城大营。
    周安骤然听闻周氏家族满门被杀,一瞬间肝胆俱裂,满眼猩红,滔天恨意翻涌胸腔,悲愤刺骨。
    其一路谋划尽数落空,如今更是惨遭灭门之痛,心中对张源的憎恨刻骨铭心。
    一旁的李承训得知亲弟李承业遇害,李氏宗室惨遭屠戮,瞬间面色惨白,悲痛与怒火交织。
    手足惨死,宗族蒙难,刻骨恨意直衝心头,双目通红,咬牙切齿,胸中愤恨难以压制,恨不得即刻领兵杀入魏州,生食张源血肉。
    李承训当眾厉声立誓,此生若是不能剿灭逆贼,报尽血海深仇,便枉为人子兄长。
    河北大地风云再度变幻,晋王李存勖也趁乱世领兵大举南下,率军踏入河北疆域。
    成德节度使王鎔素来审时度势,自知麾下兵马孱弱,根本无力抗衡河东铁骑,万万不敢与李存勖为敌。
    权衡利弊过后,乾脆顺势归降,主动依附,应允晋军借道通行並主动供给大军粮草物资,全力辅佐李存勖。
    眼下樑军兵力雄厚,兵甲精良,正面硬碰硬绝非良策,李存勖深諳用兵之道,不愿贸然决战。
    他统领晋军缓缓驻扎在柏乡一带,按兵不动,冷眼静观魏州梁军的一举一动。
    他认为杨师厚麾下的大梁士卒素来军纪鬆散,常年骄纵散漫,肆意妄为。
    反观魏博本土牙兵最重乡土情谊,排外之心根深蒂固。
    两方兵马临时联手,本就是利益拼凑而成,內里隔阂极深。
    李存勖心知,只要长久僵持对峙,梁军驻守魏博日久,必定会侵扰地方、欺凌百姓,自然而然会和本地牙兵滋生矛盾,彼此心生嫌隙,裂痕日渐扩大。
    待到梁魏內部生出隔阂、军心涣散之时,再伺机发兵突袭,便可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他同样默默期盼沧州战局能够尘埃落定。
    只要李承训、周安二人可以顺利攻破沧州,便能合兵一处,晋、卢龙两军强强联手,南北夹击大梁,往后决战的胜算便能大增。
    一时间各方大军全部僵持在河北原野,大战暗流蛰伏,硝烟瀰漫整片中原。
    当魏博藩镇彻底大乱,朱温与李存勖两大势力齐聚河北。
    註定要在这片土地掀起一场惊天大战的消息传到辽东之后,温秀顿时看清了眼下天下局势。
    偌大赵国四分五裂,战火蔓延各州,中原腹地纷乱不休。
    他心中隱隱生出几分忧虑,却並非怜悯河北百姓饱受兵戈战乱、流离受苦。
    真正让他掛心的,唯独只有一桩事……塞外所有边镇固有的朝廷军餉。
    战火席捲赵国,卢龙后方自顾不暇,粮银转运断绝,往后的边军俸禄,必然会遭到搁置拖欠。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来自卢龙节度使府的官方公文正式送达建安侯府。
    文书之中言辞委婉,诉说如今赵国战事四起,各州赋税停运,藩镇府库空虚耗损严重,財力早已捉襟见肘。
    自此往后,北疆所有边军下半年粮餉,无限期暂缓发放。
    往后各镇兵马的粮草开支、军械损耗、士卒俸禄,全部交由各镇主將自行筹措供给。
    命关外一眾边將体恤上峰难处,共渡乱世难关。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说白了便是朝廷彻底摆烂,再也不会拨付一分一毫供养塞外边军。
    温秀望著公文,神色淡然。
    早先往年一旦遭遇军餉拖欠,北疆几镇將领都会联手聚眾闹餉,一同向赵国施压,总能逼迫官府补齐银两。
    可现如今赵国內乱,群雄混战,中原局势崩塌,世道早已不同往日。
    眼下这般混乱局面,就算再度联手討要军餉,到头来也是一无所获,根本无处索要。
    万幸的是,长久以来,温秀潜心治理辽东,大兴商贸、工坊、渔牧各业,境內商税源源不断,府库积蓄充盈富足。
    依靠自己属地的丰厚收入,完全可以稳稳撑起麾下两千靖辽精锐的所有开销,粮草军资全然不愁,故而他心中並无慌乱,从容淡定。
    反观隔邻驻守辽东城的张猛,处境便要窘迫艰难得多。
    张猛平日里本性奢靡放纵,为將不懂节制,平日里不断压榨辖地百姓搜刮钱財,后院妻妾眾多,大肆修筑奢华行宫,日常挥霍无度,钱財向来是入多少便耗费多少,从来不曾留存积蓄。
    从前每一季都有卢龙下发的官方军餉补贴兜底,尚且能够勉强撑住军中开支,肆意享乐。
    如今朝廷断了所有餉银,彻底断掉外来財源,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摆在张猛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
    其一,主动挑起战事,向外劫掠州县掠夺物资填补亏空;其二,加重赋税,层层压榨辖地子民,搜刮民脂民膏养兵。
    可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会后患无穷,要么滋生战乱树敌四方,要么民心溃散埋下隱患。
    地方经济兴业固本本就是长久慢功,绝非朝夕之间便能创收聚財,张猛勇夫一个素来无心理政,根本来不及临时补救。
    温秀冷眼旁观辽东城的困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如今二人本就互为敌对,边界对峙紧绷。张猛深陷財政困局,便是自己绝佳的契机。
    他静静等候对方一步步走入死局,滋生民怨、军心浮动。
    只要时机成熟,那不好意思,別怪兄弟心狠。
    拿来吧你,你该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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