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沈夜的柳方怒髮衝冠,才刚压制下去的愤怒,再次翻涌了上来。
就连平静的沈夜,心中都生出了几分凛冽的杀意。
但沈夜和柳方都並未发作。
冯宝是个人渣不假。
但他毕竟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若是为了逞一时之快。
就这么无凭无据的杀了冯宝。
不光是沈夜和柳方会为衝动买单。
恐怕整个肃阳都会被贴上反叛的標籤。
毕竟。
如今的肃阳,还是南乾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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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辜杀了一个四品宦官。
就与揭竿而起,摇旗造反无异了。
“坐吧。”
沈夜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情绪。
而隨著沈夜、柳方、李阔三人落了座。
娃娃小花也给他们三人斟了酒。
“既三位都已落座。”
冯宝捏著兰花指,点向假扮成沈夜的柳方道:“咱家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
“冯公公请讲。”
李阔大手一挥,接过话茬。
冯宝抬头饮酒,奸邪的目光紧锁柳方:
“沈千夫长,你不过是一个尚未入品的边关杂职。
却敢自刻虎符、乱杀知府、蛊惑百姓、擅管府库,甚至还以將军自称!
这一条条,一桩桩,如被咱家参到陛下的耳朵里。
沈夜,你的一颗脑袋够掉吗?”
嗡——
此话一出。
沈夜、柳方、李阔三人全都愣住了。
“沈夜,你欺君罔上,知罪否!”
而还不等沈夜三人回过神来。
冯宝却將酒盅摔下。
旋即。
包房四周屏风陡开,瞬间涌入百名持剑亲卫,將扮演沈夜的柳方团团围住。
一时间。
整个房间內的气氛僵硬到了冰点。
沈夜、李阔二人纷纷摸向手中巨鐧、佩剑。
倘若冯宝真打算动手的话。
那即便是要背上乱臣贼子的恶名。
他们也必须杀出一条血路出去。
可就在此时。
柳方却无畏无惧的冷哼了一声:“冯公公,朝廷有明文规定,边军行罚论赏皆要三司论定。
恐怕冯公公还没资格评说我的功过吧。”
冯宝闻言,非但没气急败坏。
反而嘴角露出了一抹欣赏的笑容。
他捏著兰花指,示意眾亲卫退散。
而后,冯宝直勾勾的盯著柳方,夹著嗓子道:“不愧是沈千夫长,是个硬骨头。
咱家……就喜欢硬骨头的。”
“多谢冯公公喜欢,但今日冯公公叫我前来,若只是说些无端之词,这宴就此別过吧。”
柳方起身扭头,故作愤怒离开状。
沈夜和李阔则是稳稳坐在原地。
这是他们来之前就排练好的。
原本的打算,是柳方扮演的沈夜唱白脸。
让官居六品的参將李阔唱红脸。
可现在。
似是不用李阔唱这个红脸。
冯宝也主动往柳方身上贴了。
“別別別,沈千夫长何须意气用事。”
冯宝一边说著,一边主动坐到了柳方面前。
他试探出了沈夜不好惹。
便没敢直接撕破脸。
可刚坐到假扮沈夜的柳方面前。
冯宝便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真沈夜。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化名歷飞羽的真沈夜身上杀气滔天。
而且颇有一丝与南乾皇帝相仿的帝王龙气。
“怎么?冯公公以为我是嚇大的?”
柳方突然开口说道,眼神果决坚毅。
“开个玩笑而已,沈千夫长治下功劳,肃阳百姓有目共睹。”
冯宝回过神,亲自为柳方斟酒:“但……沈千夫长以为,这肃阳城还能苟活多久呢?”
“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柳方满饮一杯,脱口而出道。
这话也是沈夜交给他的,本是用来激怒冯宝,以探虚实的话术。
用在此处,倒也合適。
“沈千夫长有气魄,可咱家若说,肃阳已沦为弃子,最多半年时间,肃阳城便会沦为北莽蛮子的后花园。
沈千夫长仅凭气魄,可能逆转大局吗?”
冯宝向后靠去,两个歌姬轻车熟路的將冯宝揽入怀中。
而此话一出。
沈夜、柳方、李阔三人迅速交换了眼神,眸中儘是篤定之色。
他们今晚赴宴的目的,已经达成。
还不等他们去试探冯宝的底线。
冯宝便主动说了出来。
“朝廷当真要放弃肃阳?”柳方试探性的追问了一句。
“不,不止肃阳,朝廷要放弃的,是整个北疆。”
冯宝捏著兰花指,满不在乎的笑道:“当然,包括北疆军民,朝廷也会一併捨弃。”
“……”
沈夜三人相视一眼,儘是无言。
既然南乾朝廷不要肃阳城了。
那肃阳城接下来的发展路线。
就只有两个字了,自治!
“既然如此,那我与冯公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柳方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的胭脂。
旋即便要作势离开。
而这一次,沈夜和柳方也都隨之起身。
毕竟,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答案。
就没必要继续陪冯宝演戏了。
“慢著。”
冯宝並未起身阻拦,只是慵懒笑道:“沈千夫长,咱家说了,咱家喜欢硬骨头。
京城无力支援边关已成定局,这肃阳虽待不了了,但你沈夜並非没有活路。”
说著,冯宝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咱家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肃阳等死,抱著你的军功下葬
第二,拿下寧远城,取得夺城之功后,隨咱家弃城回京,你的家眷、亲信皆可同行。
回京之后,你的功劳咱家分你一半取用,在陛下面前,咱家多美言你几句,保你能做到上將军之位!”
嗡——
冯宝话音刚落。
柳方、李阔二人直接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冯宝竟会给出如此优待。
只要沈夜点头,平步青云的机会就在眼前!
可假扮歷飞羽的沈夜闻言,却面色淡然。
在柳方和李阔还愣在原地之时。
便大步流星的朝酒楼外走去。
柳方和李阔反应过来,这才慢半拍跟了上去。
冯宝见此,却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他捏著兰花指,轻捋髮髻:“还望沈千夫长五日之內,能给咱家一个答覆。
五日后,十万大军回归,咱家就要围攻寧远城了,时不我待。
此外,五日后肃阳城內的白银,咱家也会一併带走。
就当是肃阳这几年,补交给朝廷的税银吧!”
说罢。
沈夜一行三人並未回头,也未回应。
只是顾自走出了酒楼。
三人走在百废待兴的石砖街上。
两侧多为伤兵饿殍,雪花落在他们的头顶,好似一层出丧的白布。
“这冯宝倒是有些手段,请客,斩首,还想收我当狗。”
沈夜长舒一口气,面色凝重:“如此有心计的阉人,若放回南乾朝廷,定是个后患。
不过……现在我们师出无名,尚且动不得冯宝。
朝廷虽有意放弃北疆,却无旨意明文。
若贸然动手,恐留人口舌,此事待我回去想想办法。”
沈夜话里话外,全然没有屈服於冯宝的意思。
可柳方和李阔闻言。
却並未接话。
反而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沈夜。
旋即开口劝道:“沈老弟,柳將军生前的愿望,便是希望你能平步青云,出人头地。
你在肃阳虽有实打实的功绩,可回京的机会实在渺茫。
若此番你不隨冯宝回去,恐怕……那些军功就都会沦为废纸。”
柳方也拍了拍沈夜的肩膀,真情流露道:
“肃阳城太小了,容不下你这尊真神。
走吧,去外面看看,这冯宝虽是个腌臢,但只要你成了上將军,日后便有封侯的机会。
到那时,你便可另立门户,不与冯宝合谋了。
沈將军,是时候离开肃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