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和林念一哪里都没去。
两个小傢伙太小,坐不了飞机,林念一也不想折腾。
两边父母前段时间都回了天府,许建国的五金店关了快一个月,再不开门老客户要骂人了。
杨雪清林卫国在税务局的假也到期了,顾秀兰带的高三班马上要高考。
张老將军倒是想在杭城多住一阵,但京城那边催了好几次,说有个会必须他到场,老爷子磨磨蹭蹭拖到四月三十號才走。
走之前抱著天天亲了一口,又抱著开心亲了一口,两个小傢伙被他的鬍子扎得直皱眉。
別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早上七点,许川被开心的小脚丫踹醒了。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顏阿姨抱到了大床上,正横在许川和林念一中间,一只脚搭在许川脸上,另一只脚蹬著林念一的肩膀。
天天倒是乖,睁著眼睛自己躺著吃手,眼睛看天花板,不哭也不闹。
许川把开心的小脚从脸上拿开,小丫头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林念一也醒了,正侧著身子给开心盖小被子。
“今天去哪?”
林念一声音还带著点没睡醒的哑。
“植物园?念一你上次说想去看看。”
“人会不会多?”
“五一哪里人都多。不过植物园大,找个人少的角落没问题。”
上午九点,顏阿姨和张姨把两个小傢伙收拾妥当,奶粉尿不湿替换衣服装了满满一个大包。
许川把包拎进后备箱,林念一抱著天天,顏阿姨抱著开心,张姨拎著保温杯和水果盒,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植物园在西湖西边,离润庐別墅不远。
许川特意没走正门,绕到西门进去。
西门偏僻,游客少,门口只有几个晨练回来的大爷大妈。
进了园子,沿著石板路往里走,两边的香樟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路碎金。
林念一走到木兰山茶园附近就不肯走了。
这片茶花已经谢了大半,但山茶树的叶子还是绿油油的,树底下有一片草地,草长得不高,软软的,踩上去像地毯。
草地旁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没有人。
许川把野餐垫铺在草地上,顏阿姨把天天放在垫子上,小傢伙第一次被放到户外的草地上,愣了一下,然后两只小手往旁边一撑,居然自己翻了个身。
林念一惊喜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掉地上。
天天翻过去之后趴在垫子上,小脑袋抬得高高的,四处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开心看见哥哥翻身了,急得在顏阿姨怀里直蹬腿,小脸涨得通红。
许川从顏阿姨手里接过开心,把她也放在垫子上。
小丫头一落地就学哥哥的样子想翻身,但胳膊还不够有劲,翻了半截卡住了,侧著身子像一只搁浅的小海龟。
林念一笑著把开心捞起来,放在天天旁边。
兄妹俩並排趴著,一个抬著头看树上的鸟,一个在啃自己的拳头。
张姨把水果盒打开,草莓蓝莓切成小块,用牙籤扎著递给林念一。
林念一吃了一块草莓,看著两个小傢伙在垫子上趴著,嘴角弯著。
许川坐在她旁边,背靠著亭子的柱子,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肩膀上,暖暖的。
“许川哥哥,你说他们两个什么时候会爬?”
“快了。天天今天能翻身了,再过一个月估计就能爬了。”
“到时候家里就鸡飞狗跳了。”
“没事,有张姨和顏阿姨在。”
林念一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垫子上两个小傢伙,嘴角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她知道他最近很忙,灵动-2发布之后公司的业务翻了好几倍,白灵那边每天都有一堆文件等他签。
盘古大脑的事华老又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关在书房里聊到深夜。
但他每天都会准时回家,晚上两个小傢伙洗澡餵奶他都会搭把手,周末更是寸步不离地陪著。
“许川哥哥,你公司的事不用每天都赶回来。家里有我和张姨顏阿姨,你忙你的。”
许川转过头看著她,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气色比生完孩子那会儿好了太多,皮肤白里透红,眼睛还是那么亮。
“公司的事没有你们重要。”许川说。
林念一没再劝,她太了解他了,他说这话不是哄她开心,他是真的这么想。
下午他们又去了三天竺,三天竺在灵隱寺后面,游客比灵隱寺少得多。
寺庙门口有几棵大银杏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荫底下摆著几张石凳。
许川把婴儿车停在树荫下,天天在车里睡了,开心醒著,正在研究自己的脚趾头。
三天竺的香火味从寺庙里飘出来,混著银杏树叶的清香。
庙里的钟声响了一声,嗡嗡的余音在山谷里迴荡了好几圈才散。
许川在石凳上坐下来,看著庙门口那副对联,上联是“山中藏古寺”,下联是“门外即红尘”。
许川想起前世的事,前世他也来过三天竺,不过不是带著林念一和两个孩子,是一个人。
那时候他在杭城做码农,天天加班,周末没地方去,就骑个共享单车到灵隱寺附近转悠。
有一天误打误撞走到了三天竺,在庙门口坐了一下午。
看著进进出出的香客,觉得这些人真有意思,明明知道求神拜佛不一定有用,但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现在他坐在同样的位置,身边是林念一和两个小傢伙。
他忽然觉得,那些磕头的香客求的东西,大概就是他现在拥有的这些。
“想什么呢?”
林念一坐到他旁边。
“想你。”
“说正经的。”
“正经的。想我以前一个人来这里的时候。”
林念一没问他“以前”是什么时候。许川偶尔会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提到一些她没有参与过的过去。
她从来不追问,只是安静地听著。
她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不愿意说清楚的事,许川愿意说多少她就听多少,不愿意说的她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