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云浪视频首页推荐照常给了。
虽然《吐槽大会》第一期播放量已经衝到一千八百万。
虽然昨晚还在骂的评论区，今天明显多了很多正常討论。
但大家都被这两天的风浪折腾怕了。
赵行舟抱著手机，小心翼翼地问：
“我现在能高兴一下吗？”
许梦瑶看他。
“你想怎么高兴？”
赵行舟想了想。
“先小声高兴。”
他说完，握拳压低声音。
“耶。”
顾南枝没忍住笑了。
陈聿白看著后台数据，说：
“可以高兴。”
“但別太久。”
“为什么？”
“因为数据还在涨。”
赵行舟愣了两秒，立刻凑过去。
“多少了？”
陈聿白把屏幕转给他。
播放量，一千九百三十万。
弹幕总量，七十多万。
评论区互动，已经翻了好几倍。
赵行舟张了张嘴。
“这是不是……真的爆了？”
许梦瑶说：
“你昨天已经问过一遍了。”
赵行舟很认真。
“昨天是被骂爆。”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確实不一样。
昨天的热搜，还是“林砚內涵陆明辉”。
今天早上，新的话题慢慢顶了上来。
#普通人的狼狈不是罪#
#不羞辱弱者可以冒犯权力#
#吐槽大会到底在安慰谁#
顾南枝点开话题，里面不再只有粉丝控评和营销號带节奏。
有打工人髮长文。
“我昨天加班到十一点，回家路上刷到这节目。看到他们吐槽收藏一堆课程却没时间学，我一边笑一边想哭。不是我不想努力，是我真的太累了。”
有大学生发视频。
“我室友看完之后，真的站起来在宿舍走了五分钟。虽然走完又吃了泡麵，但至少动了。”
有宝妈留言。
“我不是年轻人，但我也被那句『笑完之后把人扶起来』戳到了。很多节目拿普通人的窘迫当笑话，这个没有。”
赵行舟看著看著，眼睛又开始红。
许梦瑶把纸巾直接扔过去。
“提前给你。”
赵行舟接住，嘴硬道：
“我这是替观眾感动。”
陈聿白淡淡道：
“也可能是睡眠不足。”
赵行舟：“……”
林砚坐在旁边，一条一条看评论。
他看得很慢。
有些评论写得很乱。
错別字一堆。
语气也不漂亮。
但每一条都很真。
“我爸天天说我没出息，我看这期笑了半天。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成功学压得喘不过气。”
“求下一期吐槽职场画饼，老板说公司是我家，但我家不会让我无偿加班。”
“能不能吐槽亲戚过年审判大会？我真的需要。”
“这节目別停啊，骂我的生活可以，別骂我这个人就行。”
林砚看到最后一句，停了很久。
顾南枝也看见了。
她轻声说：
“这句话，其实就是观眾给我们的標准。”
林砚点头。
“嗯。”
“骂生活，不骂人。”
许梦瑶拿起笔，在白板上补了一句。
骂生活，不骂人。
赵行舟看著白板，忽然说：
“那我们下一期真吐槽职场画饼？”
顾南枝说：
“热度最高的是这个。”
陈聿白切出数据。
“关键词统计也一样。”
“加班、画饼、成功学、亲戚催婚、同辈压力。”
赵行舟一拍大腿。
“我有经验！”
许梦瑶斜他。
“你不是刚签约慢灯吗？哪来的职场经验？”
赵行舟理直气壮。
“我以前健身房兼职的时候，老板说我们不是员工，是一家人。”
“然后呢？”
“然后工资晚发了半个月。”
许梦瑶沉默两秒。
“可以，这个有用。”
客厅笑了一阵。
笑完后，林砚说：
“下一期先不急。”
“为什么？”
“因为越是口碑转好，越不能急著蹭情绪。”
林砚看著白板。
“观眾把自己的压力交出来，不是让我们隨便拿去做爆点。”
“得认真接住。”
顾南枝点头。
“我同意。”
“先做选题池。”
“每个选题都要问三个问题。”
“能不能让人笑？”
“笑完有没有余味？”
“有没有踩到弱者？”
陈聿白说：
“再加一个。”
“有没有事实依据。”
许梦瑶说：
“再加一个。”
“別为了金句硬拔高。”
赵行舟举手。
“我也加一个。”
大家看他。
赵行舟认真道：
“普通人能不能听懂。”
这次没人笑他。
林砚点头。
“加上。”
“你继续做理解度测试员。”
赵行舟瞬间坐直。
“我这岗位越来越正式了。”
中午，云浪视频运营又打来电话。
顾南枝开的免提。
对方声音里明显带著笑。
“林老师，恭喜啊。”
林砚说：
“谢谢。”
运营说：
“昨天我们还担心你们扛不住，没想到准则一发，討论方向变了。”
“现在平台內部也在復盘。”
“你们这个节目，用户粘性很强。”
顾南枝问：
“第二期入口呢？”
运营那边顿了一下。
“我们想给正式专区。”
赵行舟眼睛一下瞪圆。
他用口型问：
正式专区？
许梦瑶一把按住他，示意闭嘴。
林砚却没有立刻答应。
“条件呢？”
运营笑了。
“林老师很清醒。”
“平台希望你们加快更新。”
“一周一期。”
“如果第二期还能稳住，后续可以谈独家合作。”
顾南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一周一期，对成熟团队都不轻鬆。
更別说慢灯现在人手有限。
赵行舟刚想兴奋，被许梦瑶瞪了回去。
林砚说：
“一周一期太赶。”
运营没想到他拒得这么快。
“现在热度很高。”
“趁热打铁，对你们有好处。”
林砚说：
“热度可以等。”
“內容粗了，观眾不会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运营语气缓下来。
“那你们觉得多久合適？”
顾南枝看向林砚。
林砚说：
“两周一期。”
“中间可以放短切片和幕后。”
“但正片不能赶。”
运营想了想。
“我回去沟通。”
“不过林老师，平台这边確实看好。”
“你们准备一下，可能会有商务找上门。”
电话掛断后，赵行舟终於憋不住了。
“正式专区！”
“独家合作！”
“商务！”
许梦瑶揉了揉耳朵。
“你像个人形弹幕。”
赵行舟兴奋得不行。
“这不值得激动吗？”
陈聿白说：
“值得。”
“但商务筛选会更麻烦。”
顾南枝马上接话。
“尤其是成功学课程，减肥產品，焦虑型培训，全部慎接。”
赵行舟愣住。
“还真会有这种找来？”
许梦瑶冷笑。
“你信不信，明天就有人问能不能冠名，口號叫『看完吐槽，立刻逆袭』。”
赵行舟打了个寒战。
“那也太讽刺了。”
林砚说：
“所以商务也要有边界。”
“不能节目刚骂完焦虑生意，转头就卖焦虑。”
顾南枝在白板上开了新栏。
商务红线。
陈聿白默默新建表格。
赵行舟看著他们，忽然感慨：
“咱们现在真的像个正规公司了。”
许梦瑶说：
“你才发现？”
“以前像什么？”
“像林砚带著一群人到处救火。”
赵行舟想了想。
“现在呢？”
顾南枝笑了笑。
“现在至少有灭火器了。”
下午，关於《吐槽大会》的討论继续扩散。
有网友把节目剪成“打工人解压版”。
有人把林砚那句“普通人的狼狈不是罪”做成壁纸。
还有人把赵行舟的表情包配字：
“我努力自律，但烧烤先动手。”
赵行舟看到自己的表情包，整个人呆住。
“我这算是……有代表作了吗？”
许梦瑶说：
“算。”
“代表你被烧烤打败。”
赵行舟不服。
“那也是亲民代表作。”
林砚笑著摇头。
他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是沈知意发来的。
沈知意：我画的小蜗牛，被人转了好多。
沈知意：他们说想要“不欺负小蜗牛”贴纸。
林砚笑了。
林砚：沈老师要出周边了？
沈知意：不要乱卖。
沈知意：可以免费给他们当头像。
林砚看著那句“免费给他们当头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总是这样。
不抢风头。
也不把自己的东西標价。
但她画出来的小东西，却总能给人一点很轻的安慰。
林砚回覆：
林砚：好，我帮你发。
沈知意：嗯。
沈知意：但要写，不可以用它骂人。
林砚笑意更深。
林砚：收到，不欺负小蜗牛，也不让小蜗牛欺负人。
沈知意：对。
晚上，慢灯官方发了一组小蜗牛头像。
配文很简单。
“给需要喘口气的人。”
“可以拿去用。”
“但別拿它骂人。”
这条动態意外又火了。
评论区一片温柔。
“慢灯真的有点可爱。”
“前两天还在吵架，今天突然发小蜗牛，绷不住了。”
“这不就是节目气质吗？嘴上敢说，心里还软。”
“我宣布小蜗牛是《吐槽大会》精神吉祥物。”
赵行舟看到最后一句，震惊了。
“那我呢？”
许梦瑶说：
“你是烧烤吉祥物。”
赵行舟：“……”
林砚笑出声。
这天晚上，《吐槽大会》播放量突破三千万。
慢灯帐號涨粉超过百万。
第一期评分从最开始被粉丝冲低，慢慢回升到九分以上。
更重要的是，评论区不再只是爭吵。
很多人开始在里面留言自己的生活。
加班的。
考研的。
被父母催婚的。
被领导画饼的。
被同龄人比较压得喘不过气的。
他们在笑声下面，偷偷放下一点委屈。
又被另一些陌生人接住。
林砚看著那些留言，低声说：
“它开始像一个出口了。”
顾南枝站在他旁边。
“对。”
“年轻人的解压出口。”
赵行舟听见，轻轻说：
“那我们得守好。”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客厅里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赵行舟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错了吗？”
林砚笑了。
“没错。”
“说得很好。”
同一时间，星辉传媒。
梁启文看著热搜榜，脸色不太好看。
屏幕上，《吐槽大会》几个字明晃晃掛在前排。
助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梁总，这节目成本很低。”
“场地小，嘉宾也不贵。”
“但热度很高。”
梁启文冷笑一声。
“低成本，高话题。”
“林砚倒是会捡便宜。”
助理问：
“要不要接触他们？”
梁启文抬眼。
“接触？”
“他会给我？”
助理不说话了。
梁启文盯著屏幕上那些夸《吐槽大会》的评论，眼神慢慢沉下去。
“吐槽节目而已。”
“会骂人，谁不会？”
助理犹豫了一下。
“但他们强调边界。”
梁启文嗤笑。
“边界是说给傻子听的。”
“观眾爱看的，是刺激。”
“找几个嘴毒的，找几个有爭议的艺人。”
“话题拉满。”
“这东西，不难复製。”
助理低声问：
“那我们也做一个？”
梁启文关掉页面。
“做。”
“要更狠。”
“林砚不敢说的，我们说。”
“他怕得罪人的，我们得罪。”
“名字就叫……”
他想了想。
“《开喷吧》。”
助理愣了一下。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他没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