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舟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
“林哥,你这是什么新型反击方式?”
林砚低头,把铅笔屑倒进垃圾桶。
“给沈知意削的。”
赵行舟:“……”
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几个音乐营销號还在跳。
“林砚敢不敢拿正式单曲说话?”
“玩梗容易,唱歌难。”
“恋综里那些片段到底是不是滤镜,要上音乐平台才知道。”
“別最后只会说漂亮话。”
赵行舟越看越气。
“他们都快骑脸了,你还削铅笔。”
林砚把削好的铅笔递给沈知意。
“骑脸也不能影响画画。”
沈知意接过铅笔,小声说:
“谢谢。”
她面前铺著一张手绘图。
画里的小人戴著耳机,坐在一片乱糟糟的声音中间。
耳机里没有画出任何具体的歌。
只有一小束很软的光。
许梦瑶端著水杯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
“知意这张画,比那些营销號高级多了。”
沈知意脸一红。
“没有。”
顾南枝坐在餐桌边,电脑屏幕上全是舆情数据。
“现在话题已经被他们带起来了。”
“林砚创作能力,林砚敢不敢发正式单曲,这两个词条都在热搜尾巴。”
“骂他们没用。”
“装看不见也不合適。”
陈聿白点头。
“如果发,就要快。”
“但不能粗糙。”
赵行舟一拍大腿。
“问题来了。”
“又要快,又不能粗糙。”
“这不就是让我既要吃饱,又不能长肉吗?”
许梦瑶看他。
“你可以不吃。”
赵行舟立刻闭嘴。
林砚拿起桌上的便签纸。
上面写著昨晚那几个字。
正式单曲。
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主打温柔治癒。
顾南枝看见,问:
“歌名想好了吗?”
林砚没马上回答。
他看向沈知意那张画。
“这世界那么多人。”
赵行舟眼睛一亮。
“听著像老歌名。”
“嗯。”
林砚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確实是老歌曲。”
陈聿白抬头。
“原创?”
林砚点头。
“原创。”
赵行舟有点意外。
“林哥,我很期待?”
林砚笑了一下。
顾南枝也看向他。
林砚把便签纸按在桌上。
“他们现在想逼我证明自己。”
“我偏不跟著他们的节奏走。”
“这首歌適合现在。”
“適合知意这张画。”
“也適合那些被吵得喘不过气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这世界那么多人》。
这几个字听起来很大。
大到像人海翻涌,灯火万盏。
可真正落到心里,又很小。
小到只是某个深夜,有个人还愿意为你停一下。
沈知意抬头看他。
“真的唱这个吗?”
“嗯。”
林砚笑。
“你不是画出来了吗?”
她低头看画,手指轻轻按住纸角。
“那封面……”
“用你的画。”
沈知意愣住。
“我?”
“视觉支持,沈知意老师。”
她耳尖红起来。
“不要叫老师。”
“那叫沈股东?”
“更不要。”
赵行舟在旁边小声说:
“叫財务知情权。”
许梦瑶拿抱枕砸他。
“別打岔。”
沈知意看著林砚,有些犹豫。
“可这是工作室第一首正式单曲。”
“封面很重要。”
“所以才用你的画。”
林砚看著她,语气很自然。
“不用故意做得多贵。”
“也不用把我拍得多像大明星。”
“你画得比谁都明白。”
沈知意眼眶轻轻热了一下。
她低头,小声说:
“那我再改改。”
“哪里要改?”
“我想把那束光画得再暖一点。”
林砚笑。
“好。”
“別太累。”
“嗯。”
她答应得很乖。
但手已经拿起了笔。
顾南枝看著他们两个,忍不住笑。
“行,那封面定了。”
“现在问题是歌。”
赵行舟立刻坐直。
“林哥,你要怎么唱?”
林砚说:
“不炫技。”
赵行舟表情严肃。
“这个我懂。”
许梦瑶挑眉。
“你懂什么?”
“懂不能用力过猛。”
赵行舟一本正经。
“这种歌唱得太猛,就像大半夜有人拿喇叭在你耳边说別哭。”
林砚看他一眼。
“这句说得还行。”
赵行舟瞬间精神。
“真的吗?”
“嗯。”
“奖励你负责测试听眾。”
“怎么测试?”
“听完不哭,说明还得改。”
赵行舟:“……”
“林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
“你泪点挺奇怪的。”
赵行舟想反驳。
但想到自己曾经被一条宠物狗找回主人的视频看哭,又默默闭嘴。
当天晚上,林砚把自己关进书房。
门没有锁。
沈知意坐在客厅画封面。
顾南枝整理髮布节奏。
许梦瑶打电话联繫录音棚。
陈聿白看发行协议。
赵行舟坐在沙发上,努力安静。
努力了十分钟,他忍不住小声问:
“我能吃薯片吗?”
许梦瑶抬头。
“不能。”
“为什么?”
“太响。”
赵行舟抱著薯片袋,表情像失去人生方向。
书房里,林砚坐在桌前。
纸上写著歌名。
《这世界那么多人》
他没有急著唱。
只是把穿越前记忆里的旋律,在脑子里一遍遍捋顺。
这首歌不能唱得太用力。
太用力,就像在喊口號。
太轻,又托不住那种人海里忽然回头,看见有人还在的酸楚。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克制。
温柔。
像讲一件终於过去,却依然会想起来的事。
他停下笔。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营销號的嘲讽。
也不是梁启文的试探。
是沈知意在灯下低声说“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是她拿著画册,明明紧张,却还是说“那就一起看看”。
是无数挑战赛投稿里,那些被一句话接住的人。
开会卡壳的女生。
弹错音的小女孩。
嘴硬给孩子塞水果的妈妈。
说自己是废物的大学生。
这个世界太会催人了。
催人快一点。
强一点。
別掉队。
可林砚想唱的不是“你必须贏”。
他想唱的是,
这世界那么多人,总会有人愿意为你停一停。
晚上十一点半,书房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