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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林砚到咖啡店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著一杯热牛奶。
    手边是画册。
    画册上压著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摆得很整齐,边角和桌沿几乎平行。
    林砚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知意抬头看见他,立刻坐直。
    “你来了。”
    “嗯。”
    林砚走过去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牛奶还热。”
    林砚挑眉。
    “用牛奶判断等候时间?”
    沈知意认真点头。
    “比较准確。”
    林砚笑。
    “那看来我还没迟到。”
    “你本来就没迟到。”
    沈知意把手机推给他看。
    “提前两分钟。”
    林砚看著她屏幕上的时间,忍不住说:
    “沈老师今天很严谨。”
    沈知意耳尖一红。
    “今天要谈正事。”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所以我想严谨一点。”
    林砚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
    “投资意向书?”
    “嗯。”
    她手指轻轻按在文件袋上。
    “你昨天看了吗?”
    “看了。”
    “那你……”
    她停住。
    明明昨晚已经想好要怎么说。
    可真见到林砚,她还是有点紧张。
    林砚没有急著接话。
    他把服务员送来的温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先喝一口。”
    沈知意怔了一下。
    “我还没哭。”
    “预防性补水。”
    她被逗笑。
    “你现在不递纸,改递水了吗?”
    “创业初期。”
    林砚一本正经。
    “纸巾成本要控制。”
    沈知意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原本绷紧的肩膀,也慢慢放鬆了一点。
    “那我说了。”
    “嗯。”
    林砚看著她。
    “慢慢说。”
    沈知意低头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她重新整理过的投资意向书。
    比昨天那份更细。
    有些地方还贴了浅黄色便签。
    林砚翻了两页,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多久吧?”
    沈知意下意识否认。
    “睡了。”
    “几个小时?”
    她抿了抿唇。
    “三个半。”
    林砚抬眼。
    “三个半叫睡了?”
    沈知意小声说:
    “比没睡好。”
    林砚:“……”
    他把文件放下。
    “下次不许这样。”
    沈知意一愣。
    “可是这件事很重要。”
    “重要也要睡觉。”
    “我怕你今天要用。”
    林砚看著她,语气放轻。
    “我今天不会因为少一份文件就倒闭。”
    “慢灯刚申请,还没这么脆弱。”
    沈知意低下头。
    “我知道。”
    “但我想准备好一点。”
    “我怕自己说不清楚。”
    林砚心口轻轻一软。
    他没有再说她。
    只是翻开文件,认真看起来。
    沈知意坐在对面,双手握著杯子。
    她看似安静,其实紧张得指尖都在发白。
    过了几分钟,林砚问:
    “这笔钱,是你的零花钱?”
    “嗯。”
    “全部?”
    “不是全部。”
    她立刻解释。
    “不是衝动拿出来的。”
    “我昨天算过。”
    她从画册里抽出一张纸。
    上面居然是一张手写表格。
    每一项都列得很清楚。
    林砚看到最后一栏,没忍住笑了。
    “风险提示?”
    沈知意脸红。
    “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的。”
    “投资要写风险提示。”
    林砚继续看。
    风险提示第一条:慢灯文化工作室可能短期內没有收入。
    第二条:梁启文可能继续打压。
    第三条:林砚可能不愿意收。
    林砚看到第三条,抬头看她。
    沈知意低头喝牛奶。
    装没看见。
    林砚忍著笑。
    “第三条写得挺准。”
    沈知意耳尖更红。
    “所以我准备了应对方案。”
    “什么方案?”
    她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页纸。
    “如果你不愿意收,我可以先借给你。”
    “如果你连借也不愿意,我可以预付未来画作授权合作费用。”
    “如果你还不愿意……”
    她声音越来越小。
    林砚看著她。
    “还准备了第三套?”
    沈知意点头。
    “嗯。”
    “是什么?”
    “我就每天给你点外卖。”
    林砚愣住。
    下一秒,他直接笑了。
    沈知意被他笑得不好意思。
    “你別笑。”
    “我没笑你。”
    “你明明笑了。”
    “我是觉得沈老师的方案覆盖面很广。”
    她小声说:
    “总要有一个能帮上忙。”
    林砚的笑慢慢收住。
    他看著她,声音低下来。
    “沈知意。”
    “嗯?”
    “你已经帮上忙了。”
    她抬头。
    林砚把那张小纸条拿出来。
    我不是替你扛。
    我是想陪你把灯点起来。
    “这句话就帮上了。”
    沈知意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可是话不能付房租。”
    林砚:“……”
    他看著她认真得不行的样子,又想笑,又有点心疼。
    “这句话很现实。”
    沈知意小声说:
    “我昨晚想了很久。”
    “如果只是说支持你,好像太轻了。”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句加油。”
    “你需要钱,需要人,需要资源,也需要有人相信你能做成。”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自己没有很多资源。”
    “我也不太会说话。”
    “但我有亿点钱。”
    “是我自己的。”
    “我想用它支持你。”
    林砚没有立刻说话。
    咖啡店里人不多。
    窗外阳光落在桌面上。
    沈知意的声音不大。
    可每一句都很认真。
    她不是在撒娇。
    也不是被一时热血冲昏头。
    她是真的想过风险,也想过后果。
    然后还是把文件袋递了过来。
    林砚低头看文件。
    “你爸妈知道吗?”
    沈知意顿了一下。
    “我妈知道一点。”
    “你告诉温阿姨了?”
    “嗯。”
    林砚坐直了一点。
    “她怎么说?”
    沈知意拿出手机。
    “我给她发了消息。”
    她点开聊天记录。
    沈知意:妈妈,我想投一点钱给林砚的工作室。
    温嵐:想清楚了吗?
    沈知意:想清楚了。
    温嵐: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看好他?
    沈知意:都有。
    温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温嵐:如果只是因为喜欢,不建议。
    温嵐:如果你看过风险,还愿意承担,可以试。
    温嵐:钱只能用你自己名下可支配的部分。
    温嵐:不要替任何人做超出能力范围的牺牲。
    温嵐:也不要让对方因为你是沈家人,就失去自己的判断。
    最后一条是今早发的。
    温嵐:合同让律师看。
    林砚看完,沉默了几秒。
    “温阿姨很清醒。”
    沈知意点头。
    “她一直都很清醒。”
    “她还说……”
    “说什么?”
    沈知意脸有点红。
    “她说你应该不会白拿。”
    林砚笑了一下。
    “温阿姨这么信任我?”
    “她说如果你白拿。”
    “嗯?”
    “她会重新评价你。”
    林砚:“……”
    他点点头。
    “压力到了。”
    沈知意忍不住笑。
    林砚把合同合上。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入股慢灯。”
    “嗯。”
    “低调入股?”
    “嗯。”
    “为什么强调低调?”
    沈知意认真说:
    “因为你昨天说,不能给別人递刀。”
    “如果现在大家知道我投了钱,可能会说你靠沈家。”
    “也可能会说我恋爱脑。”
    她说到“恋爱脑”三个字时,声音很轻,脸也红了。
    但还是继续说完。
    “我不想影响你。”
    “也不想让这笔钱变成別人攻击你的理由。”
    “所以可以先不公开。”
    “合同照签,钱照走正规流程。”
    “但是对外不说。”
    林砚看著她。
    “你昨晚真的只睡了三个半小时?”
    沈知意一愣。
    “怎么了?”
    “效率有点高。”
    她脸更红。
    “我查了很多资料。”
    林砚点头。
    “看出来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股权比例那一栏,沈知意写得很保守。
    她给出的金额,按正常估值,完全可以要求不低的股份。
    但她只写了一个偏低的比例。
    旁边还写了一行备註。
    不参与日常经营决策。
    不干涉创作方向。
    必要时可提供建议,但最终由林砚决定。
    林砚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沈知意有点不安。
    “是不是写得不专业?”
    “不。”
    林砚抬头。
    “写得太专业了。”
    她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
    林砚却说:
    “但这个比例,我不能按你写的收。”
    沈知意又紧张起来。
    “为什么?”
    “因为你给的钱,配这个比例,太亏。”
    “我不亏。”
    “你亏。”
    “我觉得不亏。”
    “你觉得不算数。”
    沈知意有点急。
    “这是我的钱。”
    林砚看著她。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吃亏。”
    她一下说不出话。
    林砚把文件推回去一点。
    “沈知意,你想帮我,我很高兴。”
    “真的。”
    “但是投资不是送礼。”
    “也不是你把钱给我,我就心安理得拿著。”
    “我们要把帐算清楚。”
    沈知意低声说:
    “我知道。”
    “我不是不算帐。”
    “我只是怕你压力大。”
    “你不拿,我会更有压力。”
    林砚语气认真。
    “我如果收得不清不楚,以后別人说一句靠沈家,我连反驳都没底气。”
    “但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谈清楚。”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该怎么退出就怎么退出。”
    “那这笔钱就不是施捨。”
    “是投资。”
    沈知意看著他。
    心里那点紧绷,慢慢鬆开。
    她其实也怕。
    怕他觉得她在用钱压人,也怕他觉得她不相信他能自己走。
    更怕他乾脆拒绝。
    可他没有。
    他只是很认真地告诉她,帐要算清楚。
    这比一句“我不要你的钱”,让她安心很多。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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