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不大。
字也不算多。
可她每看一次，心里就软一点。
歌名版权方大餐预约券。
金额不限，时间不限，不接受退款。
这明明是一张隨手写出来的纸。
比不上银行卡。
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法律效力。
可沈知意却觉得，它比那张卡更重。
因为这是林砚给她的回应。
不是敷衍。
也不是客气。
他认真地告诉她：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只是，不能用这种方式。
下午录製结束后，客栈外面的游客渐渐散了。
南溪古镇入了夜，河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节目组给嘉宾留了点自由时间。
赵行舟拉著许梦瑶去买夜宵，临走还想喊林砚。
“林哥，去不去吃烤年糕？”
林砚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不是想让我付钱？”
赵行舟立刻正色。
“怎么会呢？”
林砚：“那你自己付。”
赵行舟：“……”
许梦瑶一把把人拽走。
“走吧你，別打扰人家。”
赵行舟还不明白。
“打扰谁？”
许梦瑶压低声音：
“女生说话，少围观。”
赵行舟：“可林哥是男生啊。”
许梦瑶：“……”
她忍了忍。
“那就男生女生说话，都少围观。”
赵行舟似懂非懂地点头。
“哦。”
后院终於安静下来。
林砚坐在桂树下，把节目组改好的宣传文案看了一遍。
这次顺眼多了。
没有“年度告白”。
没有“唱哭全网”。
也没有乱写什么曖昧標题。
他把平板放到一边，抬头时，看见沈知意抱著画册站在廊下。
她像是犹豫了很久。
想过来，又怕打扰。
林砚朝她招了招手。
“歌名版权方，过来验收一下文案。”
沈知意一愣。
“我吗？”
“嗯。”
“我不懂宣传。”
“没事。”
林砚把平板推过去。
“你看著不尷尬就行。”
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
她认真看了几行。
这一次的文案很简单。
没有把歌强行套成某个人的告白。
只写：
给所有慢慢走著的人。
不用急著勇敢，也会有人愿意把灯留在窗前。
沈知意看完，轻轻点头。
“挺好的。”
“哪里好？”
林砚故意问。
沈知意抿了抿唇。
“没有让人有压力。”
林砚笑了一下。
“那就通过。”
沈知意把平板推回去。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桂树，落下来一点碎叶。
沈知意低头翻著画册，却迟迟没有翻页。
林砚看出来了。
“还在想银行卡的事？”
沈知意手指顿住。
过了几秒，她轻轻点头。
“嗯。”
林砚没有笑她。
也没有用玩笑糊弄过去。
他只是把声音放轻了些。
“是不是觉得我拒绝你了？”
沈知意抬头，又很快低下。
“有一点。”
说完，她怕林砚误会，又急忙补了一句：
“不是怪你。”
“我知道你不是。”
林砚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想跟你说清楚。”
沈知意安静下来。
她抱著画册，认真看著他。
林砚想了想。
“你还记得第……之前家属连线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
“我妈妈那次？”
“嗯。”
她当然记得。
那次连线之前，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砚给她推了一杯温水。
还说妈妈一般会问三件事。
吃了吗，睡了吗，瘦了吗。
后来妈妈真的先问她吃饭没有。
再后来，妈妈还特意叫了林砚过去。
沈知意想到这里，耳尖微微红了。
林砚笑了笑。
“阿姨那时候说，我很会把话说轻。”
沈知意轻轻点头。
“她还说，让你继续轻一点。”
“对。”
林砚看著院子里的灯。
“我那时候觉得，阿姨看得挺准。”
“有些话太重了，说出来，听的人会有压力。”
“所以我习惯把很多事说轻一点。”
沈知意小声说：
“可是你也可以不用一直这样。”
林砚看向她。
她这句话，和昨天后院说的一样。
但今天，她说得更稳一点。
不是埋怨。
是心疼。
林砚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嗯。”
“我知道。”
他停了停。
“所以今天不说轻。”
沈知意怔住。
林砚低头，看著桌上那张平板。
“我不收你的卡，不是因为不信你。”
“也不是觉得你帮不上忙。”
“更不是觉得你的钱不好。”
沈知意慢慢握紧画册。
林砚继续说：
“是因为我不想让我们之间，变成一笔帐。”
这句话落下，院子里安静了。
沈知意抬头看他。
林砚语气很慢。
“你今天拿卡给我，是因为心疼我。”
“我知道。”
“可是如果我真的拿了，以后很多事就容易变味。”
“你会不会想，我是不是因为你帮过我，才对你好？”
沈知意立刻摇头。
“我不会。”
“现在不会。”
林砚看著她。
“但人心有时候很麻烦。”
“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是钱一旦掺进来，很多话就会变重。”
沈知意安静了。
她不是完全懂。
但她听得很认真。
林砚说：
“我欠债，是我的旧帐。”
“我还掉，是我该做的事。”
“你担心我，我很高兴。”
“但我不能拿你的底气去填我的窟窿。”
沈知意眼眶微微红了。
“可是我愿意。”
“我知道。”
林砚声音更轻。
“正因为你愿意，我才更不能要。”
这句话一出来，沈知意一下说不出话。
林砚看著她。
“知意，你不是我的提款机。”
“我也不想当你的债主。”
“我们之间，不应该靠谁借了谁的钱，谁欠了谁的人情来维持。”
沈知意低头。
她听见“我们之间”四个字，心跳轻轻快了一下。
林砚却没躲。
他继续说：
“我希望你给我的东西，是你愿意分我一瓣橘子。”
“愿意给我一包小饼乾。”
“愿意给一首歌取名字。”
“愿意在我状態不好的时候，坐在旁边陪一会儿。”
“这些就够了。”
沈知意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小声问：
“这些……够吗？”
“够。”
林砚答得很快。
“比你想的还够。”
他笑了一下。
“再说了，我现在真的没穷到要靠友情会员扶贫。”
沈知意原本还红著眼眶，被这句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是扶贫。”
“我知道。”
“我是想帮忙。”
“我也知道。”
林砚认真点头。
“所以我把你的帮忙换成预约券了。”
沈知意低头，摸了摸画册夹层。
那张预约券就在里面。
和银行卡放在一起。
一个是她递出去的心意。
一个是他接住心意后的回应。
林砚看著她的动作，问：
“还难过吗？”
沈知意想了想。
“还有一点。”
“嗯。”
林砚点头。
“允许难过。”
沈知意抬头。
他笑了笑。
“被拒绝，肯定会难过。”
“这很正常。”
“但你不要觉得，是你做错了。”
“也不要觉得，是我不需要你。”
沈知意鼻尖一酸。
林砚放轻声音。
“我需要。”
这三个字很轻。
却比任何玩笑都重。
沈知意怔怔看著他。
林砚咳了一声，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直，又补了一句：
“比如我现在就需要歌名版权方监督我別被平台文案油到。”
沈知意：“……”
她眼泪还没掉下来，又被他逗回去了。
“你又说轻了。”
林砚笑。
“阿姨批准过的。”
沈知意想起妈妈那次连线。
温嵐笑著说，继续轻一点吧。
还提醒林砚別总抢她的饼乾。
她低头笑了。
“我妈妈还说，让你別总抢我饼乾。”
林砚立刻正色。
“我一直严格遵守规范流通原则。”
沈知意看他。
“那你上次拿走了两块。”
林砚沉默两秒。
“那是市场波动。”
沈知意终於笑出了声。
很轻，但很真实。
林砚看著她笑，心里也鬆了些。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完全过去。
沈知意会记在心里。
她会慢慢想明白。
但至少，她不会再觉得自己被推开了。
过了一会儿，沈知意从画册里拿出那张预约券。
她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真的金额不限？”
林砚挑眉。
“你想吃什么？”
沈知意认真想了想。
“想吃……热的。”
林砚愣住。
“就这？”
“嗯。”
“火锅？”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砚说：“版权方指定火锅，製作方必须配合。”
沈知意小声说：
“那我还想带小饼乾。”
林砚：“火锅配饼乾？”
“饭后吃。”
“合理。”
两人说著这些很小的事。
可气氛却比刚才轻了很多。
不远处，赵行舟买夜宵回来，远远看见两人坐在桂树下。
他刚想喊，许梦瑶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赵行舟含糊挣扎。
“唔唔唔？”
许梦瑶压低声音：
“少围观。”
赵行舟眨眨眼，指了指手里的烤年糕。
许梦瑶：“年糕也少围观。”
赵行舟：“……”
桂树下。
沈知意把预约券重新夹回画册。
这一次，她没有夹在银行卡旁边。
而是夹在她画的那页屏风后面。
屏风后，有一只手递出花瓣。
旁边写著：等你写完。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不是交易。
是心意。
写完，她耳尖微红，把画册合上。
林砚没有偷看。
只是问：
“写什么呢？”
沈知意抱紧画册。
“未发布內容。”
林砚一愣，隨即笑了。
“行。”
“不催。”
她抬头看他。
这一次，她没有躲。
“可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