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边,看著手里的银行卡,看了很久。
卡是母亲给她的备用卡。
温嵐怕她录节目时不方便,总说:“女孩子身上要有点钱,心里才不慌。”
沈知意以前很少用。
她不太会买东西。
很多时候,她连想要什么都说不清。
可这一次,她第一次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把钱给一个人。
不是炫耀。
不是施捨。
也不是觉得他可怜。
只是因为,她看见林砚那张债务结清確认书时,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他总是笑。
总是开玩笑。
总是把很难堪的事说得像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轻鬆。
可沈知意知道,不是所有轻鬆都是真的轻鬆。
有些人是因为没人能接住,所以才习惯自己站稳。
她握著银行卡,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它放进了画册夹层里。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安排嘉宾自由活动。
《等你写完》的正式版还没上线,但热度已经高得嚇人。
客栈外面来了不少游客。
有人拍古镇同款。
有人蹲林砚。
还有人举著手机放那句“不是非要你勇敢一点”。
赵行舟听了一上午,已经会唱跑调版了。
“不是非要你勇敢一点。”
许梦瑶捂住耳朵。
“求你了,你別毁歌。”
赵行舟不服。
“我这叫二创。”
林砚从旁边路过,淡淡补刀。
“你这叫二次伤害。”
赵行舟:“……”
院子里笑成一团。
沈知意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摸著画册夹层。
里面那张卡硌得她心里不太安稳。
她看著林砚跟赵行舟斗嘴。
看著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
可她脑子里总会闪过昨天那行字。
债务结清確认书。
很多吗?
以前很多。
现在还好。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可是“现在还好”不等於真的很好。
更不等於他不需要帮忙。
她犹豫了一上午,终於在午饭后找到了机会。
林砚一个人坐在后院石桌旁,正在看正式版上线前的宣传文案。
看了两行,他眉头就皱起来。
“年度最温柔告白?”
他抬头问工作人员。
“这谁写的?”
工作人员尷尬地笑。
“平台那边初稿。”
林砚把平板往桌上一放。
“不行。”
“改。”
“別告白告白的。”
“这歌是给听眾的,不是拿来堵谁的嘴。”
工作人员赶紧点头。
“好,我们让他们改。”
沈知意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脚步顿了一下。
她心里又软了一点。
等工作人员走了,她才慢慢走过去。
“林砚。”
林砚抬头。
“嗯?”
“你现在忙吗?”
“不忙。”
他看了眼平板。
“正在跟油腻文案作斗爭。”
沈知意被他逗得弯了弯眼睛。
可笑过之后,她又有点紧张。
她坐到他对面,双手抱著画册。
半天没说话。
林砚看出她有事。
“怎么了?”
“我……”
沈知意低头,声音很小。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砚没催。
“你说。”
沈知意手指慢慢伸进画册夹层。
她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推到桌上。
动作很轻。
像怕嚇到他。
林砚看著那张卡,愣了一下。
“这是?”
沈知意耳尖红著,声音更小。
“给你的。”
林砚没动。
“为什么给我?”
“你昨天……”
她停了停。
“我看见那个確认书了。”
林砚明白了。
沈知意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还剩多少。”
“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但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先用。”
她说完,又急忙补充:
“不是送。”
“是借。”
“你以后有了再还我就行。”
林砚看著她。
一时间没有说话。
沈知意以为他不信,赶紧说:
“这张卡是我妈妈给我的。”
“我平时用得很少。”
“密码我可以写给你。”
她越说越紧张。
手指攥著画册边缘,指节都有点白。
“我知道可能帮不上很多。”
“但……”
她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我想帮你一点。”
这句话很轻。
却一下落进林砚心里。
他看著桌上的银行卡。
又看著对面那个紧张到快把自己缩起来的姑娘。
心口有点酸,也有点暖。
沈知意不是不懂钱。
她只是太真。
真到觉得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就把自己最稳妥的底气推到他面前。
林砚沉默几秒,伸手拿起银行卡。
沈知意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可下一秒,林砚把卡重新放回她面前。
“不能要。”
沈知意怔住。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收回去。
“为什么?”
林砚语气很温和。
“因为我现在够用。”
沈知意小声说:
“可是你昨天还了很多钱。”
“是还了不少。”
“那……”
“但还完了。”
林砚看著她。
“旧帐清掉,是好事。”
“不是坏事。”
沈知意抿著唇。
“可你刚赚的钱就少了很多。”
林砚笑了笑。
“钱少了还能再赚。”
“帐清了,才是真的轻鬆。”
沈知意听见这句,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头看著那张卡。
“我是不是……帮不上忙?”
林砚心里一紧。
他最怕她这样想。
他立刻说:
“不是。”
沈知意抬头。
林砚把银行卡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愿意拿出来,已经帮到我了。”
她怔住。
“可是你没有用。”
“帮忙不一定非要把钱给出去。”
林砚说得很认真。
“你刚才说想帮我一点,我听见了。”
“这就够了。”
沈知意眼眶红了一点。
“可是……”
“没有可是。”
林砚声音放轻。
“这张卡你收好。”
“这是你妈妈给你的底气。”
“不能隨便给別人。”
沈知意小声反驳:
“你不是別人。”
林砚一顿。
这句话让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过了两秒,才笑了一下。
“那也不能。”
沈知意不明白。
“为什么?”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只用一句“我不要”糊弄过去。
可现在在后院,隨时会有人过来。
有些话,不適合说得太深。
於是他先说:
“因为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
“我想自己解决。”
沈知意看著他。
她能听懂前一句。
却隱约听见后一句里,还有別的意思。
林砚把语气放得更轻。
“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做另一件事。”
沈知意立刻问:
“什么?”
“收好你的卡。”
“然后等我请你吃大餐。”
沈知意:“……”
她眼眶还红著,却被他说得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帮忙?”
“算。”
林砚一本正经。
“歌名版权方要是忽然破產,我请谁吃?”
沈知意低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不会破產。”
“那更得收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於把银行卡拿回来。
卡重新回到掌心时,她心里却没有完全轻鬆。
有一点失落。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难受。
她知道林砚不是嫌弃她。
可被拒绝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疼一下。
林砚看见了。
他伸手,把桌上的橘子推给她。
“给。”
沈知意愣了一下。
“橘子?”
“嗯。”
“为什么给我?”
“安慰一下热心投资人。”
沈知意:“……”
她终於没忍住笑了。
林砚也笑。
“你看,帮忙的方式很多。”
“比如你现在吃掉这个橘子,就是在帮我解决水果库存。”
沈知意小声说: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事情说得很轻。”
林砚安静了一下。
“轻一点不好吗?”
她看著他,摇摇头。
“不是不好。”
“只是你也可以不用一直这样。”
这句话落下,林砚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风从后院吹过来。
树叶轻轻响。
他看著沈知意。
她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很认真。
不是责怪。
也不是逼问。
只是很笨拙地告诉他:
你也可以不用一直撑著。
林砚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知道了。”
他说。
沈知意低头剥橘子。
剥到一半,她忽然把一瓣橘子递给他。
“那你也吃。”
林砚看著那瓣橘子。
“这算还款?”
“不是。”
“那算什么?”
沈知意想了想,很小声地说:
“算分你一点。”
林砚怔了怔。
然后接过橘子。
橘子有点甜。
也有一点酸。
像此刻的心情。
不远处,赵行舟原本想来找林砚,刚走到门口,就被许梦瑶一把拽住。
“你干嘛?”
赵行舟压低声音。
“我找林哥问晚上吃什么。”
许梦瑶无语。
“你没看见人家在说话?”
“说话怎么了?”
“女生说话,少围观。”
赵行舟一愣。
“这不是林哥之前说的吗?”
“学会就行。”
赵行舟看了看后院,又看了看许梦瑶。
最后小声说:
“那晚饭能围观吗?”
许梦瑶:“……”
后院里。
沈知意把银行卡重新放回画册夹层。
林砚看著她收好,才放心了一点。
“以后別隨便把卡拿出来。”
“知道了。”
“密码也不能隨便告诉別人。”
“嗯。”
“包括我。”
沈知意抬头。
“你也不行?”
“不行。”
她轻轻点头。
“好。”
她答应得很乖。
可林砚心里反而更酸。
他知道,她是真的信他。
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接。
下午录製时,沈知意比平时安静一些。
林砚看出来了。
但没有当眾问。
直到傍晚收工,他才把一张纸递给她。
沈知意接过来。
纸上写著一行字:
歌名版权方大餐预约券。
下面还有林砚手写的小字:
金额不限,时间不限,不接受退款。
沈知意怔住。
抬头看他。
林砚双手插兜,语气懒洋洋的。
“收好。”
“这才是你该收的钱。”
沈知意看著那张纸,眼眶忽然又热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难过。
她很小声地说:
“好。”
林砚笑了。
“这次不用先欠著。”
她低头,把那张纸夹进画册里。
夹在银行卡旁边。
一个是她想给他的帮助。
一个是他认真还给她的回应。
沈知意忽然明白。
林砚不是不需要她的心意。
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把她的心意好好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