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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軫闭上眼睛。
    他想投降。
    但他不敢。
    他的家人在长安。若他投降,董卓会杀他全家。
    可若不降——
    他睁开眼,看著城头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守军。
    “將军……守不住了!”
    副將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快走吧!末將护著將军从南门突围!”
    “突围?”
    胡軫苦笑。
    南门?刘衍会不设防?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了掛在腰间的佩剑。
    副將愣住了:
    “將军……您……”
    “我是董太师的部將。”
    胡軫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不能降。”
    他握紧剑柄,转身走下城门楼。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脚步有些踉蹌,但他没有回头。
    副將看著他走下台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手中的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上,身体靠著墙根缓缓坐下,闭上了双眼……
    胡軫走下城门楼,来到城门前。
    面前是一片混乱。
    溃兵在四散奔逃,陷阵营的人在追杀,典韦站在城墙拐角处,浑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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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軫站定,握紧佩剑。
    他抬起头,看见了刘衍。
    刘衍骑在踏雪乌騅上,在燕云十八骑的簇拥下,穿过城门洞,走进高陵城。
    麒麟明光鎧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腰间繫著倚天剑,得胜鉤上掛著天龙破城戟。
    他的目光落在胡軫身上。
    胡軫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剑。
    典韦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刘衍抬手制止了他。
    胡軫站在原地,手中握著剑柄,剑尖斜指地面。
    “胡軫。”
    刘衍的声音不大:
    “降,本王留你一命。不降——”
    他顿了顿:
    “本王成全你。”
    胡軫沉默了一会。
    他的手在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想起了董卓。
    想起他的妻儿老小还留在长安。
    他闭上眼睛。
    “大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刮木头:
    “軫……不能降。”
    刘衍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为何?”
    “董太师……待軫不薄。”
    胡軫睁开眼,目光与刘衍对视:
    “軫的家人……还在长安。”
    “所以你不降,是因为怕董卓杀你家人?”
    胡軫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回答。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胡軫,你的家人,本王保不住。”
    胡軫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剑柄。
    “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刘衍低头看著胡軫:
    “还有什么要说的?”
    “軫……唯有一死。”
    城中的廝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几声惨叫和伤者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城门前——那个举著剑的將军,和那个骑在黑马上的云中王。
    只见刘衍微微点了点头。
    胡軫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將剑横在颈前。
    剑刃划过咽喉。
    鲜血喷溅。
    胡軫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倒地。
    长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
    夕阳西下,將高陵城头染成一片暗红。
    “刘”字大旗已经取代了“董”字旗。
    刘衍站在城门楼上,手扶著城垛,目光向南望去。
    从这里到长安,直线距离不到百里。
    骑兵一天之內可到。
    步卒三天。
    若是全军推进,三天之內,將兵临长安城下。
    “大王。”
    戏志才走上城头,捋著鬍鬚:
    “高陵已定。守军两千,战死四百余,俘虏一千五百余。我军伤亡——”
    他顿了顿:
    “陷阵营战死三十七人,伤六十八人。典韦部步卒战死一百二十余人,伤两百余人。斥候营轻伤二十余人。”
    “总计战死不到两百,伤不到三百。”
    刘衍点了点头。
    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小。
    刘衍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叩了叩。
    “大王,臣有一个建议。”
    “说。”
    “大军在高陵休整一夜,明日一早——”
    戏志才的手指在城垛上划出一条线:
    “分兵。”
    “分兵?”
    “对。”
    戏志才转过身,看著刘衍:
    “大王率骑兵直扑长安。步卒固守高陵。”
    “如此一来,大王有了稳固的后方,更可以在董卓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出现在长安城下。”
    “这样就能迫使董卓紧急调动东、南两个方向的守军,到时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子龙与文远两路大军也將能够长驱直入,对长安形成合围之势。”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此策可行。”
    他转过身,走下城头: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休整。明日一早……”
    他顿了顿:
    “骑兵先行,目標——长安。”
    ……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二日,长安
    晨光从驪山的方向漫过来,將长安城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这座曾经屹立了两百余年的汉家都城,在晨曦中显得苍老而疲惫。
    自董卓迁都长安以来,城中的百姓被反覆盘剥,公卿百官噤若寒蝉。
    这座城早已不是光武帝中兴时的那个长安了。
    它是国贼的巢穴,是天子囚笼,是天下人心中的一根刺。
    城北的未央宫北闕,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天子正在晨读。
    他读的是《尚书》,身边陪读的是几个宗室子弟。
    窗外,一个宦官匆匆走过,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天子抬起头,看了那宦官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读书。
    他已经学会了不多问。
    在这座城里,问得越多,死得越快。
    未央宫以北,太师府。
    董卓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前摆著一碗粥,一口没动。
    他已经年过半百。
    肥胖的身躯塞在锦袍里,像一头被养得太肥的野兽。
    脸上的横肉耷拉著,眼袋垂得几乎要盖住眼眶,眼珠子却还是亮的。
    那是一种嗜血的亮,猛兽看见猎物时的亮。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老了,是因为酒色掏空了他的身体。
    他的手按在案沿上,指节发白。
    “尚父——”
    李儒从厅外走进来,拱手道:
    “刘衍的骑兵,已经过了高陵。”
    “到哪儿了?”
    董卓的声音沙哑。
    “斥候回报,距离长安不足五十里。”
    李儒的声音没有太大波澜:
    “今日午后,必至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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