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直接扔到林敏驄腿上。
“这里面有三十首做好的曲子。”
“张国容、梅燕芳、张雪友、黄家驹,四个人的专辑,每人还缺八九首歌的词。”
“宝丽金和百代把市面上的填词人都包了,我现在把这三十首歌交给你。”
林敏驄嚇得手一哆嗦,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交……交给我?”
“林老板,我从来没写过正经的流行歌词!只是隨便写写隨笔短句而已!”
“隨笔和歌词,本质上没有区別,都是把情绪切碎了,餵给听眾。”
林轩盯著他的眼睛。
“这三十首歌,你只要能填出一半让我满意的词,刚才那两万块只是定金。”
“以后你在佳艺,底薪五千,每写出一首被选用的词,单曲分红百分之一,十年长约,违约金一千万。”
黎小田在旁边惊讶。
底薪五千,加百分之一的分红!这待遇,比现在市面上那些填词人要高出一大截!
林敏驄整个人都懵了。
普通学生的生活费寥寥无几,五千块的底薪,简直是不敢想像的待遇。
“我……我写。”林敏驄抱住那个文件夹,眼里燃起亮光,“我今晚就睡在录音棚里,连夜打磨。”
林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著急,先听曲子,找感觉,我要的不是押韵的废话,要岁月不褪色的经典。”
说完,林轩转身往外走。
黎小田赶紧跟上,“老板,真把宝押在这小子身上?万一写出来的东西不能用呢?”
“他写得出来。”林轩推开控制室的门。
“明天把张国容他们几个全叫过来,让他跟歌手直接碰面,填词不是闭门造车,要贴著歌手的性格写。”
中环,宝丽金录音棚。
黄沾嘴里咬著半根雪茄,把手里的笔丟在谱架上。
“扑街!这写的什么狗屁旋律!”
黄沾指著面前的五线谱,对著站在旁边的郑汉强破口大骂。
“日本人写的这调子,全是平的!跟白开水一样!你让我往这上面填粤语词?粤语九声六调,这曲子根本卡不进去字!”
卢国沾在旁边揉著太阳穴,满脸疲惫。
“老黄说得对,这几十首曲子,套路太死板。”
“强行填词,唱出来就像念经,不仅拗口,还没感情。”
郑汉强盯著桌上堆积如山的日本母带。
花了五百万买回来的版权,本来指望这三把快刀半个月切出一百首歌,结果第一天就卡壳了。
“黄老师,卢老师。”郑汉强压著火气。
“合同可是签了的,一天三首的计划不能变,旋律不顺,就在词上多下点功夫。”
“下个屁功夫!”黄沾把雪茄按死在菸灰缸里。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种快餐歌曲,我写得出来,手底下的歌手能唱得出来吗?”
郑汉强后背冒出冷汗,似乎算漏了一步。
流水线產出的东西,一旦遇上本土化的语言壁垒,很可能会变成一堆水土不服的废品。
郑汉强突然有一种预感,这场五百万的豪赌,可能会输得很惨。
第二天。
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何朝琼拿著一份报表走进来,放在林轩的办公桌上。
“林总,第一届佳艺街机爭霸赛的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三万了,佳艺所有门店和超市的报名点全爆满。”
“光是报名时搭售的可乐和零食,这两天的流水就衝破了五十万。”何朝琼匯报。
“预赛放在各个分店打,决赛的场地定好了吗?”林轩翻开报表。
“定在铜锣湾星际旗舰店,下周末。”
“我联繫了可口可乐那边,愿意赞助决赛场地的所有饮料,换取现场的独家gg位。”
林轩点点头。“做得不错。”
拿过桌上的钢笔,在报表上签字。
“光有现场赞助不够,决赛那天,安排转播车过去。”
“转播街机比赛?”
“对。”林轩把笔扔回笔筒。
“把亚视周末下午的时间腾出来,做三个小时的现场直播。”
“找陈百祥去当现场解说,他嘴皮子溜,能把打游戏的场面讲得跟跑马一样刺激。”
何朝琼马上反应过来。
“那我这就去找可口可乐加钱,电视直播的gg费可不是几箱饮料能打发的。”
“不仅是可口可乐,去找卖波鞋的、卖运动服的。”
“告诉他们,全香江三十万年轻人都盯著这场比赛,赞助费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何朝琼在笔记本上记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飞鹅山片场。
关佳慧坐在片场角落。
身上那件粗布白衣没洗过,上面还沾著昨天风乾的泥点。
关佳慧捧著个保温杯,里面是剧组发的薑汤。
昨晚被徐客掛在枯树上吊了整整一个小时。
放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最后硬著头皮坐巴士回公寓。
房东昨天晚上把她的行李全扔到了走廊上。
她把身上最后两百块钱塞给房东,好说歹说才爭取宽限三天。
场务阿辉提著大喇叭走过来。
“关小姐,你今天居然还来啊?”阿辉一脸诧异。
昨天整个剧组都以为这大小姐肯定受不了这份罪,今天准见不到人影。
关佳慧吸了吸鼻子,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我为什么不来?我签了合同的。”
阿辉竖起大拇指。
“行,有种,今天还是b组,徐导发话了,今天要拍雨夜逃亡,你还得往泥坑里滚。”
关佳慧看向不远处正在布置水车的道具组。
滚泥坑就滚泥坑。
林轩越想看我出丑,我就越要留下来。
钟初红装清纯能拿到深水湾的別墅,陈玉莲扮高冷能拿海景复式?
只要死皮赖脸黏上林轩,早晚能翻身。
佳艺大厦。
四楼录音棚的门被推开。
黎小田打著哈欠走进来,手里拎著两杯热咖啡。
控制室的地板上散落著十几个揉成团的废纸。
林敏驄趴在调音台上,头髮乱得像鸡窝,右手握著原子笔。
听到脚步声,林敏驄抬起头,两眼熬得通红,眼袋吊在颧骨上。
“写出来了。”林敏驄把几张写满字的稿纸推到桌边。
黎小田放下咖啡,拿起最上面那张纸。
歌名栏写著四个字:《无心睡眠》。
往下看歌词。
“忧鬱奔向冷的方向,踏过灰灰的荒野……”
黎小田眉头一挑。
这种写法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格式,短句密集,甚至带著一种神经质的跳跃感。
“这种词,能唱?”黎小田指著副歌部分那串连续垫音。
录音棚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轩走进来,身后跟著张国容和梅燕芳。
“老板。”黎小田递过稿纸,“这小子熬了一夜,弄出来五首。这是给阿容的那首快歌。”
林轩接过稿纸扫了一眼。
林敏驄紧张地搓著手心。
“阿容,进去试试。”林轩把纸塞进张国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