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坐在副驾驶,瞥了眼后视镜。
“老板,刚才徐客那脾气,这女人掛在树上吹冷风,明天八成要闹罢工。”
林轩翻著手里的財务报表。
“关佳慧身上的娇气,被徐客整理一下也好,以后用起来顺手!”
老何一脸坏笑。
“我还以为你会心软呢,这女人长得確实水灵。”
林轩淡然一笑,沉默不语。
下午六点半。
平治停在佳艺大厦楼下。
林轩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脱西装外套,黎小田就撞开门冲了进来。
“出事了!”
黎小田把传真纸拍在办公桌上。
“宝丽金的郑汉强,联合百代的黄启光,飞了一趟东京。”
“这帮扑街不讲武德!凑了五百万,从日本几个大唱片公司手里,一口气买断了一百首单曲的香江翻唱权!”
林轩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
“买就买了,慌什么。”
“日本那边的流水线音乐確实成熟,拿现成的旋律回来填词,成本低,见效快,这算盘打得挺精。”
黎小田有点急。
“何止是精!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刚才企划部那边收到风声,郑汉强落地之后,直接派人带著现金,把黄沾、卢国沾、郑国江这三位填词大拿请到了公司!”
“三倍市价!直接包圆了他们未来一个月的全部档期!还签了排他协议。”
黎小田越说越来火。
“这三个人是香江词坛的半壁江山,现在被拴在宝丽金和百代的战车上,张国容、张雪友他们那四张专辑,主打歌虽然有了,剩下的三十多首歌去哪找人填词?”
“没有好词,光有曲子有个屁用!总不能让歌手在台上干哼吧?”
“郑汉强那边放出话了,一天推三首新歌,拿数量碾压我们,这个月香江电台的点歌榜连个位子都不留!”
林轩放下水杯。
郑汉强的路数很清晰,典型的资本玩法,用垄断上游的创作资源,再用海量的產品淹没对手。
如果是別人,这招基本无解,但他们碰上的是林轩。
“三个老头子,一个月填一百首词?”林轩没忍住笑出声。
“就算不吃不喝,一天写十首,那写出来的也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垃圾。”
“可他们名气大啊!”黎小田急得跺脚,“听眾认他们的招牌!现在去哪找能跟这三位抗衡的笔桿子?”
林轩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撕下来递给黎小田。
“林敏驄?”
黎小田拿著纸条,一头雾水。
“这谁啊?哪家唱片公司的枪手?我从来没听过这號人物。”
“现在还不是圈里人。”林轩把钢笔插回笔筒。
“香江理工学院在读学生,年纪轻轻,脑子鬼精,平时爱写新潮短句、杂文,私下偷偷琢磨流行歌词。”
黎小田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轩。
“老板,你没开玩笑吧?拿一个在读的学生仔,去跟黄沾、卢国沾打擂台?那可是写出《好歌献给你》《狮子山下》的大佬!”
林轩拿起外套穿上。
“时代的口味在变,那些老派的武侠风、家国情怀,填填电视剧主题曲还行。张国容的性感,梅燕芳的叛逆,张雪友的情歌,那种老套的笔法写不了。”
“流行音乐,要的是年轻男女骨子里的那点矫情和叛逆,这种歌词只有年轻人写得出来。”
林轩转头看向刚进门的老何。
“老何,去一趟理工学院,打听一下学生宿舍在哪,把这个林敏驄带过来。”
老何看了一眼纸条,点点头。
“要是不肯来呢?”
“带两万块现金过去,丟给他。”
晚上七点。
香江理工学院,学生宿舍楼。
走廊里乱鬨鬨的,男生们端著脸盆进进出出。
走廊尽头的一间四人寢室里。
林敏驄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眉目灵动,少年气十足,脑子里满是天马行空的想法。
桌上堆满隨笔稿纸,手里的原子笔在纸上涂涂改改。
他总觉得市面上的粤语歌词太古板、太端著,不够新潮,不够贴合年轻人的心思,一直想写点不一样的文字,却始终没有门路。
寢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室友正在打牌,转头看过去。
老何身后跟著两个安保,走进来。
这阵势直接把寢室里的学生镇住了,打牌的手悬在半空。
老何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一扫。
“谁是林敏驄?”
林敏驄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眼里带著错愕。
“我…我是,你们找我?”
老何走过去,看了眼桌上乱七八糟的稿纸。
直接从西装內袋里掏出牛皮纸信封,丟在书桌上,露出里面的一叠大金牛。
两个室友手里的扑克牌散了一地。
林敏驄喉结动了动,视线盯著信封。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惹事啊。”
“佳艺电视,林轩林老板要见你。”老何指著桌上的钱,“这是见面礼。”
林敏驄脑子里嗡嗡的。
林轩?那个杀穿香江影视乐坛的佳艺老板?
找我一个学生干什么?
“可是……我明天还有课……”林敏驄结结巴巴。
老何伸手拿起桌上的外套,直接扔在林敏驄怀里。
“跟林老板做事,以后整个香江流行乐坛由你执笔。走吧,车在楼下等。”
晚上八点。
佳艺大厦,录音棚控制室。
林敏驄抱著外套,跟在老何身后,侷促地走进去。
林轩坐在调音台前,旁边是满脸怀疑的黎小田,隔音玻璃对面,张雪友正靠在墙角喝水休息。
“老板,人带到了。”老何让开身子。
林敏驄拘谨地站在原地,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林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就是未来港乐鬼才填词人林敏驄。
此刻尚且籍籍无名,青涩稚嫩,却早已拥有顛覆老派词坛的天赋。
“坐。”林轩指了指旁边的摺叠椅。
林敏驄小心翼翼地坐下半边屁股。
林轩拿起桌上的一盒卡带,塞进播放机,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一段节奏极快的电子合成器前奏,紧接著是强烈的鼓点。
这是黎小田提前写好的曲子,原本是属於张国容的一首快歌。
两分钟后,音乐停下。
“听出什么感觉了?”林轩看著林敏驄。
林敏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著刚才的节拍,很快抓住了曲子的內核。
“曲子奔放、躁动,带著挣脱束缚的叛逆,像年轻人不甘沉闷生活,肆意张扬、衝破桎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