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胜烦躁地坐在办公桌上,桌旁堆著几个纸箱,其中一个纸箱破了大洞,劣质黑风衣散落一地。
“哥,这批货卖不出去,帐上的钱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了。”许华胜抓了一把头髮。
“那帮夜市摊贩天天堵在作坊门口要钱,总不能天天让小弟去嚇唬他们吧?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接新记的货?”
许华强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些风衣一眼,满脑子都在想销路。
“慌什么。”许华强看向在旁边的陈阿伟。
“阿伟,我前两天让你去打听佳艺现在最赚钱的生意,你摸清楚没有?”
陈阿伟闻言,赶紧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小本子。
“强哥,我这几天天天带人在铜锣湾那边蹲点,全查清楚了。”
陈阿伟翻开本子,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佳艺那个什么百货超市,看著人多排长队,其实赚的都是些卖菜卖水的辛苦钱。”
“一瓶可乐赚几毛,一袋大米赚几块,这种细水长流的买卖不適合我们。”
“要僱人还要租铺面,也没那个耐心去伺候大妈。”
许华强点点头。
“说重点,林轩手里最暴利的是哪个?”
陈阿伟凑近两步,轻轻说道。
“真正来钱快、利润大得没边的,在那个星际旗舰店的二楼!”
许华强闻言,拉过一张椅子。
“二楼卖什么?”
“街机啊!”陈阿伟说。
“我亲自上去看了,一整个楼层,上百台机器,从早到晚都没空过!”
“一帮小年轻、学生仔,甚至还有下班的白领,排著队去吧檯买游戏幣。”
“一块钱换两个幣,投进去没几分钟就死一条命,那机器一响,钱就哗哗往里掉。”
陈阿伟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冒著贪婪的光。
“我算了一下,一台机器一天少说能吞几百块钱现金!”
“上百台加起来,一天的流水,差不多十几万!”
许华胜一听,站了起来。
“哥!这个靠谱啊!”
“这玩意儿本质上不就是个吃钱的铁壳子吗?”
“以前在社团看麻將馆,不也是收台费吗?这比麻將馆来钱快多了!”
许华胜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打麻將还得凑齐四个人,这街机一个人就能玩,输了只能怪自己手残,连个闹事的都没有!”
许华强脑子里快速盘算。
街机这东西他以前也听说过,日本那边很火。
香江这边之前都是零星几台摆在士多店门口,没成气候。
林轩不仅引进了最新的机器,还直接把这种消费习惯给培养出来了。
“阿伟,这东西门槛高不高?”许华强做事向来谨慎。
林轩的手段他领教过了。
“街机这东西,不需要什么正版授权吧?也不用像那风衣一样搞什么金线防偽吧?”
陈阿伟笑得很鸡贼。
“强哥,不用不用!”
“我专门找懂行的电工去看了,那机器看著高级,其实拆开来,核心就是一块电路板和一个显像管屏幕。”
“外面套个木头柜子,刷点彩漆,贴几张花里胡哨的海报,谁能认出是真是假?”
陈阿伟胸有成竹地解释。
“去打游戏的学生只在乎屏幕里的小人能不能动,谁会去扒开柜子看里面的主板是不是佳艺原装的?”
许华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主板去哪弄?佳艺肯定是自己造的或者直接找原厂买的,去哪弄这东西?”
陈阿伟早有准备。
“我找水客打听了,这主板根本不用自己造。”
“去码头找那些走私的水客,从日本或者弯弯那边弄散装的盗版板子,便宜得很。”
“屏幕就去二手市场收旧电视机的显像管改一改,线路重新焊一下。”
“木柜子更好办,找几个木匠打,一天能造出几十个。”
陈阿伟掏出计算器按了几下,递到许华强面前。
“算下来,拼装一台机器的成本,不到佳艺买原装机器的五分之一!”
许华胜被说心动了。
“哥,干吧!这买卖太划算了!”
“找几个没掛牌的地下室,连招牌都不用掛,把机器往里一摆,通上电就能收钱。”
“差佬来查也不怕,这又不是放风月片,顶多算无牌娱乐,交点罚款就行了。”
风衣的失败让他明白,跟林轩拼品牌、拼附加值是找死。
但街机不一样。
这东西就是纯粹的消遣,不需要穿在身上装门面,根本没有品牌忠诚度可言。
只要游戏好玩,只要机器够多,不管是在装修豪华的旗舰店,还是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这帮年轻人都会乖乖掏钱。
“好!就干这个!”许华强下决定。
“既然衣服卖不动,就换个路子。”
“林轩把香江年轻人的癮勾起来了,咱们就借著这股风赚钱。”
“阿胜,你去把帐上剩下的钱全提出来,一分不留,全投进去。”
“马上去找水客,先定五十块主板,什么游戏火就拿什么板子。”
许华强又向陈阿伟下令。
“阿伟,你去找木匠,量好尺寸,三天內给我打五十个柜子出来。”
“再去深水埗、旺角那边租几个地下室,稍微打扫一下,拉好电线。”
“永升这次要在这帮烂仔身上把亏的钱全捞回来!”
许华胜大声答应,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陈阿伟也跟著跑出去办事。
许华强重新坐回沙发上,看著那堆卖不出去的风衣。
林轩,你吃肉,我喝汤,街机这块肥肉,我新记吃定了。
三天后。
旺角钵兰街,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原本用来当仓库的地方,现在被清理了出来。
四周的墙壁因为渗水长满了青苔,五十多台粗製滥造的木头柜子靠墙排开。
柜子外面刷著红蓝油漆,屏幕是二手电视机改的,画面发黄甚至还带著雪花。
就是这样简陋的环境,此刻却挤满了人。
上百个穿著校服的学生仔、染著黄毛的古惑仔,围在机器前疯狂拍打著按键。
“乾死他!快吃荔枝啊!”
“丟雷老母,又死了一条命,拿幣来!”
各种叫骂声、机器发出的廉价电子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生疼。
许华胜叼著烟,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后。
桌子上放著一个塑料大盆,里面装满了五毛、一块的硬幣和纸钞。
一个小弟跑过来,把手里的一把钞票扔进盆里。
“胜哥,三號机和八號机又死机了,主板太热烧糊了。”
许华胜满不在乎地说。
“拔了电源歇五分钟再开!反正这帮学生仔有的是耐心等。”
他抓起一把硬幣在手里顛了顛,听著那清脆的响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地下机房才开张三天,一台机器一天的流水就能破五百。
这哪是机器,这就是摇钱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