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许多家庭的电视机前,正播著佳艺和亚视的晚间新闻。
新闻刚刚结束,画面突然一转。
《当年情》口琴前奏缓缓响起。
屏幕上出现了周闰髮饰演的小马哥,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长风衣,戴著墨镜,嘴里叼著火柴棍,慢动作走在街头。
镜头拉近。
画面定格在风衣的领口处。
一根暗金色的绣线,绣出了佳艺电视的六角形台徽,灯光一打,金线挺显眼。
周闰发的原声旁白在电视里响起。
“做兄弟,要讲义气,做英雄,要认正牌。”
“认准佳艺独家金线台徽,拒绝劣质假货。”
“即日起,凡购买正版佳艺小马哥风衣,凭衣服上的金线台徽,即可前往全港任意一家佳艺戏院,免费兑换限量版小马哥海报一张。”
“更有机会抽取周闰发、张国容亲笔签名道具。”
gg只有三十秒,没有什么叫卖,就是画面配几句台词。
旺角,大富豪舞厅门口。
十九岁的打工仔阿秦靠在路灯杆上。
身上穿著件刚从夜市花三十块买来的黑风衣,嘴里学著小马哥叼了根牙籤。
他在等马子阿柚下班。
为了买这件衣服,他连著吃了三天白水煮麵。
舞厅的大门推开。
穿著紧身裙的阿柚和几个小姐妹走了出来。
阿秦赶紧迎上去,故意把风衣下摆甩得老高。
“柚柚,走,带你去吃宵夜。”阿秦双手插兜,觉得自己此刻就是整个旺角最靚的仔。
阿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衣服哪买的?”阿柚凑近看了看。
“夜市啊,小马哥同款!三十块呢!”阿秦得意地扬起下巴。
旁边的一个小姐妹立刻捂嘴笑了起来。
阿柚伸手翻开阿秦的风衣领口,里面光禿禿的,全是粗糙的化纤线头,根本没有什么金线。
阿柚立刻变了脸。。
“你瞎显摆什么?没看今晚佳艺电视的gg吗?”阿柚嫌弃地拍了拍手。
“没金线的全是穷酸烂仔穿的地摊货!”
“买不起正版就別穿,穿个假货出来装大佬,丟死人了!”阿柚声音引得路过的行人都转头看过来。
几个路边抽菸的古惑仔也跟著起鬨。
“哟,这不是翻版小马哥吗?”
“连个金线都买不起,学人家出来泡妞啊?”
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阿秦的脸涨得通红,觉得周围人都在看自己,那种被人当眾拆穿的虚荣心,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秦一把扯下身上的风衣,胡乱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柚柚,你听我解释,我明天就去买正版!”阿秦连忙追上去。
阿柚翻了个白眼,拉著小姐妹扭头就走,连理都没理他。
同样的场景,在香江的各个夜市、大排档、屋邨街头不断上演。
虚荣心这个东西,一旦被贴上標籤,杀伤力是巨大的。
林轩的策略简单粗暴,直击要害,直接把穿盗版风衣和“穷酸”“没面子”画上了等號。
对底层年轻人来说,面子有时候比什么都大。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中环佳艺百货旗舰店门口,队伍已经排到了两条街之外。
今天不仅没有因为盗版的衝击而冷清,反而比前几天更加火爆。
何朝琼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看著黑压压的人群。
张德明拿著帐本跑过来,难掩兴奋。
“何经理,今天风衣卖疯了!一个小时不到,库存就清了一半!”
“好多顾客直接拿著衣服就去对面戏院换海报了。”
何朝琼点点头,在销售报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联繫代工厂,让他们每天只放两千件的货出来。”何朝琼交代。
张德明有点不理解。
“有钱不赚?现在可是大好时候啊。”
“这叫飢饿营销,越是买不到,越觉得这件衣服珍贵。”何朝琼合上帐本,看著对面那些拿著正版风衣炫耀的年轻人。
“虚荣心是要靠稀缺性来维持的,满大街都是正版,他们反而不买了。”
张德明恍然大悟,赶紧跑去打电话。
何朝琼脑海里迴响著林轩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
几句话,一个防偽標誌,直接扭转了战局。
她对林轩的商业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深水埗,地下服装作坊。
空气里有股劣质布料味。
几十台二手缝纫机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了之前的忙碌。
作坊中央的空地上,堆著像小山一样的黑风衣。
许华胜熬得两眼通红,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纸箱。
“丟雷老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华胜骂道。
陈阿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作坊的大铁门被人拍响。
门外围著几十个各个夜市的摊贩。
“退钱!许老板,这货我们没法卖了!”
“今天一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人家一看没金线,直接骂我们卖垃圾!”
“就是!你们这不是坑人吗!赶紧退钱!”
外面的叫骂声不小。
许华胜气得去墙角抄起一根钢管,就要去开门。
“想退钱?门都没有!我出去打爆他们的头!”
许华强一只手按住了许华胜,劝其冷静。
“哥!林轩那小子太阴了!”许华胜骂了一句。
许华强没有理他,走上前拉开了大铁门。
外面的摊贩看到许华强,声音稍微小了一点,还是壮著胆子要钱。
许华强扫视了一圈。
“钱,肯定没有退的,做生意有赚有赔,道理大家都懂。”许华强开口。
几个摊贩刚要反驳,许华强身后十几个新记的小弟直接围了上来。
“不过,我许华强讲江湖道义。”许华强话锋一转。
“这批货你们先拿回去卖,等风头过了,我去搞几台绣花机,把金线给你们补上,到时候算你们半价进货。”
摊贩们面面相覷,知道要钱是没戏了。
面对社团的威压,只能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散了。
大门重新关上。
许华强走到那堆风衣面前,隨手拿起一件。
他摸了摸粗糙的布料。
“哥,现在怎么办?帐上没钱了,买机器和布料,把咱们老底都掏空了。”许华胜把钢管扔在地上。
“林轩用一个破gg,就把我们打成了一条死蛇。”
许华强点起一根烟,猛吸了一大口。
“这局算我们输了。”许华强眼神凶狠起来。
“用虚荣心把我们的货变成了废品,这招確实高。”
“香江这么大,我不信他林轩能把所有钱都赚完。”
许华强抓起纸箱里的风衣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衣服卖不动,就换个东西卖,只要是能赚钱的行当,永升必须插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