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直播间外的走廊乱鬨鬨的,四条热线电话的红灯一直闪,铃声响个不停。
接线员把耳机夹在脖子上,拿笔在记录本上记录,电话多得根本接不过来。
“这里是点歌台,好的,我知道你要点陈百强的歌,稍等……”
导播推开隔音门,冲控制台前的dj俞琤打手势。
俞琤戴著监听耳机,手指搭在调音台推子上,面前放著半小时前佳艺专车送来的母带。
黑色塑料壳上贴著字条,上面写著四个字,不留退路。
俞琤在电台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明星发歌前搞噱头,像佳艺这样直接把豪门恩怨摆在全香江市民面前互撕的,还真没见过。
“各位听眾,今晚的节目原本要播几首英文老歌。”俞琤对著麦克风说话。
直播间外,导播打了个手势,接线员按下免提键,把电台直播信號接进热线里。
“但半小时前,我拿到了一盘新带子。”俞琤动了动麦克风,“送带子的人告诉我,这首歌里,有香江最难得的爱情,也有最深情的告白。”
俞琤把音轨滑块推到顶端。
“陈百强,《一生中最爱》,送给所有追寻爱情的人。”
钢琴前奏顺著无线电波,传进了全港的收音机。
中环,一辆平治轿车开在皇后大道上。
陈鹏飞靠在后座上,手里拿著一份晚报,车载收音机开著,电波里传出几声前奏,陈百强的中音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如果痴痴的等某日,终於可等到一生中最爱……”
陈鹏飞停下动作,放下报纸,身子往前倾。
“阿力,声音调大点。”
司机阿力伸手把声音放大。
车厢里全是陈百强的歌声,陈鹏飞的手指在膝盖上跟著节奏敲了两下。
“这小子,算是把內心想法唱出来了。”
阿力跟著陈鹏飞十几年,算是陈家的心腹,大著胆子接了一句:“老板,少爷这首歌,听著真让人心里发酸。满大街的人都在议论何家登报断绝关係的事,少爷这是在给何小姐告白呢。”
陈鹏飞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那是金宝表行在铜锣湾最大的旗舰店。
“阿力,明天一早,通知所有分店经理。”
“把店里那个什么瑞士名表的背景音全给我关了,从早到晚,只准放少爷的歌!”
阿力点点头:“明白,老板,要是那些买手錶的阔太太嫌吵怎么办?”
“嫌吵就去別家买!”陈鹏飞说。
“我陈家现在不缺那几个买表的钱,我要让全香江的人都知道,陈家的门,永远给何家丫头敞开著!”
旺角,西洋菜街。
夜市刚开始,街上的茶餐厅、电器行和大排档,收音机都在放同一个频道。
整条街都是油烟味、炒菜声和陈百强的歌声。
卖鱼胜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条毛巾,手里举著杀鱼刀站在案板前。
砧板上那条刚捞出来的石斑鱼还在扑腾,卖鱼胜都没去管。
“如真,如假,如可分身饰演自己……”
歌声从电器行门口那台收音机里传出来,整条街都能听见。
“丟雷老母,这歌绝了!”卖鱼胜把刀拍在案板上。
“那个什么澳城赌王,真以为有钱就能包办一切?人家陈百强这是拿唱歌在抵抗!”
隔壁牛杂摊的老板胖叔端著一碗萝卜走过来搭腔:“就是!报纸上都写了,何小姐为了他,连豪门千金都不做了,去佳艺拿三千块的底薪,这才是真感情!”
几个坐在塑料摺叠椅上吃宵夜的古惑仔也停下筷子。
“我以前觉得陈百强就是个小白脸,唱那些软绵绵的情歌。”带头的黄毛灌了一口啤酒,“今天这首,听得老子想找人干一架!太有种了!”
卖鱼胜拿起毛巾擦手,嚷嚷道:“这小子够硬气!那澳城赌王想拿势压人,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老子就算不吃饭,以后只要是他陈百强演的戏、做的节目,老子天天守著电视机捧场!”
“对!支持他们!”
街上的街坊都在议论。
豪门的恩怨平时离他们很远,但陈百强这种为了爱情跟权贵硬刚的做法,很对这帮底层市民讲究江湖道义的胃口。
晚上七点,九龙塘公寓。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著。
茶几上的收音机放著商业电台的节目。
何朝琼穿著宽鬆的睡衣,拿著抹布擦电视柜。
听到收音机里那句“终於可等到一生中最爱”时,何朝琼停下手里的动作。
陈百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罐可乐。
两人都没说话。
一首歌播完,电台里传出俞琤的声音,接著是听眾打进来的热线电话,都在討论这首歌。
何朝琼把抹布扔进水盆,走到沙发旁坐下。
何朝琼看著陈百强,“这首歌一出,何家那边肯定气疯了,我爸那个脾气,估计要砸不少东西。”
陈百强把可乐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她。
“怕了?”陈百强问。
“怕什么?”何朝琼理下了头髮。
“我连家都没了,现在就剩佳艺那份每个月三千块的工作,大不了以后每天中午去食堂多吃几碗饭。”
陈百强伸手握住她的手。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个地方。”陈百强声音很轻,语气很踏实。
何朝琼没问去哪,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林轩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广播道上的车灯。
桌上的座机响了。
老何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收听率报表。
“林总,商业电台那边的收听率爆了。”老何说,“俞琤那档节目,平时的收听份额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今晚直接飆到了百分之六十!全港的电台热线都被打瘫痪了。”
林轩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意料之中。”林轩放下茶杯,“何老板登报断绝关係,把事情推到了风口浪尖,全香江的人都在等陈百强的回应,这首歌就是最响亮的一巴掌。”
老何拉开椅子坐下。
“陈鹏飞那边又有动作了。”老何接著匯报。
“金宝表行的內线传来消息,陈老板发话了,明天全港的金宝表行只放陈百强的歌。陈家这是明摆著要跟何家对著干了。”
“陈鹏飞是个聪明人。”林轩说。
“陈家要是不给反应,那就不配跟我合作。”
老何点点头:“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何老板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能怎么做?”林轩反问,“封杀佳艺?他在香江的產业没那个实力。找人捣乱?他那些手段,在广播道根本不管用。”
“香江是讲商业规则的地方,不是他澳城的贵宾厅。”
“他手里的牌打完了,现在只能干看著。让他自己生闷气去吧。”
老何收起报表:“林总说得对,现在主动权全在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