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鬆开,我去做饭。”她推了推他箍在腰上的手臂。
厉锋没动,低头看著她:“不著急。”
“不著急你不饿啊?”郑潯佳嗔了他一眼,“你中午就吃了碗麵条,不补点正经的怎么行。”
厉锋看著她那副又嗔又认真的小模样,终於鬆开了手。
郑潯佳站起来,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髮,转身去了厨房。
说实话,她今天逛了一整天,腿都走酸了,完全提不起劲做什么大菜。冰箱里倒是有李雨之前送的腊肠和几个小土豆,她想了想,乾脆做燜饭吧。
一锅出,省事。
她把两根腊肠切成薄片,土豆削皮切成小方块。电饭锅里的米淘好,水按比例加好,把腊肠片和土豆块均匀地铺在米麵上,再淋上一勺生抽、半勺老抽和几滴芝麻油。
盖上盖子,按下煮饭键。
剩下的事情,就全交给电饭锅了。
郑潯佳靠在厨房的台面边上,看著电饭锅上的小灯亮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逛了一天的街,脚底板確实有点发酸。
她又从冰箱里拿了两根小黄瓜出来,拍了拍,拌了点蒜泥和陈醋,做了一碟凉拌黄瓜解腻。
二十五分钟后,电饭锅“嘀嘀”响了两声。
掀开盖子的那一刻,腊肠特有的烟燻咸香混著米饭的甜气“轰”地涌了出来。
米粒颗颗分明,底层那一圈薄薄的锅巴微微焦黄,腊肠的油脂在高温中渗进了每一粒米里,土豆块则被燜得绵软,边缘微微透著酱色。
郑潯佳用饭勺把所有食材拌匀,又淋了一圈葱油在最上面。
简简单单两个菜,不到四十分钟就搞定了。
“吃饭了。”她端著电饭锅里的內胆,直接放到了餐桌上。
厉锋吃得很快,一大碗燜饭没几分钟就见了底。郑潯佳也饿了,一口腊肠一口锅巴,吃得鼻尖都冒了点细汗。
吃过饭,厉锋照例包揽了洗碗的活儿。
郑潯佳回主臥拿了睡衣去洗澡。
她吹乾头髮走出去的时候,厉锋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正拿著衣服去浴室。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然后推门进了浴室。
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厉锋擦著头髮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纯棉睡裤,上半身赤裸著,水珠顺著结实的胸肌和块块分明的腹肌往下淌,没入睡裤的边缘。
他把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旁,先是把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条米色毛绒沙发毯。
他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揽进怀里,然后抖开那条宽大的毛绒毯,把两个人都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郑潯佳愣住了。
她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著他温热宽阔的胸膛,鼻尖全是属於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气息。
“不困?”厉锋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慵懒。
“……不困。”郑潯佳有点懵,小声回了一句。
厉锋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那看会儿电影。”他说。
郑潯佳:“……”
厉锋单手搂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按著遥控器,在电影列表里翻找。
“想看什么?”他问。
“隨便,都可以。”郑潯佳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著。
厉锋想著郑潯佳这样有文化的女大学生会比较喜欢外国文艺片,最后挑了一部很老的经典爱情片,《罗马假日》。
黑白的影像在屏幕上亮起,復古的音乐缓缓流淌在安静的客厅里。
屋子里暖气很足,毛绒毯子盖在身上,暖烘烘的。厉锋的大手包裹著她的一只小手,指腹漫不经心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
郑潯佳靠在他怀里,听著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看著屏幕上奥黛丽·赫本骑著小摩托车穿梭在罗马街头的画面。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男生单独坐在一起看电影。
她在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时候被陷害著离开了家庭,在还没有来得及谈过恋爱的情况下突然进入婚姻。
电影里的画面安静地流淌著,黑白光影落在客厅的墙面上,也落在毛绒毯子边缘,像一层很淡很淡的旧梦。
郑潯佳靠在厉锋怀里,手被他握著,整个人暖得有些发懒,可心里却慢慢浮起一种说不清的、很轻微的恍惚。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谈过恋爱。
准確一点说,她甚至都没有真正明白过,恋爱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在郑家的时候,周围的人谈起感情,更多像是在谈条件、出身、匹配度。
谁家的儿子留过学,谁家的女儿学钢琴,哪一家的父辈有合作,哪一家的婚事能让双方都更体面一点。
至於喜欢不喜欢,好像並不是最重要的事。
她和厉锋的开始,只有一张冷冰冰的结婚证,一间逼仄的合租房,和两个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捆绑在一起的灵魂。
郑潯佳一直以为,厉锋对她,更多的是出於一种男人的责任感,以及……在深夜里无法掩饰的情慾。
他是个传统的、骨子里带著点大男子主义的男人。
既然占有了她,不管喜不喜欢她,依旧会负责养她、保护她,给她一个家。
而她自己呢?
她对厉锋,又是什么感情?
是感激吗?感激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避风港。
是依赖吗?依赖他宽阔的肩膀,依赖他沉默有力的保护。
还是习惯?习惯了等他回家,习惯了在他怀里入睡,习惯了生活里处处都有他的痕跡。
郑潯佳有些茫然。
她没有谈过恋爱,对於真正的感情,她其实並没有很深刻的理解。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了,或者他遇到了一个真正让他心动的人……
想到这里,郑潯佳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
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双手抱住了他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臂。
厉锋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
“冷?”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
“不冷。”郑潯佳摇了摇头,“就是想靠近你。”
老婆想靠近他……想靠近他……
厉锋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他的表情依旧高冷,耳根却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