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你说这会不会是镇什么东西的?
就那种觉得地底下有不好的东西,在上面建个庙压著的意思?”
张工从工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我跟你说个事,你別说出去,
上午我从省考古所的熟人那边套了个话。
这山里不是第一次挖出这种石头,八十年代修採石路的时候就挖出来过一批这种石头,
但当时那会他也没有发光,当时的人不认识,全当废石料填路基了。”
“所以这石头是什么材料?”那年轻人好奇地追著问。
“我怎么知道!”
张工把烟点燃,往坑里努了努下巴,“你看看这石板上的符,有懂的吗?”
“不懂。”年轻人摇头。
“道家画符,你见哪个符是画成这样的?
全是叠的符一层压一层,每一笔收口的地方往上翘,这是镇尸符的变种。
镇尸符你懂吧?专门镇活尸。”
年轻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身后的碎石滑了一跤,
他扶了扶眼镜:“张工,你越说我越瘮得慌。这大晚上的,咱能不能聊点別的!”
“你问我我才说的。”张工笑了一声,
“不过这些也就是猜测,明天省里的人到了,让他们看。
我跟你说,要是明天挖开那层石板,底下真有什么东西,这山整个都得封。
到时候我们这几个在现场的,都得签保密协议哩!”
“保密协议?挖个庙至於吗?”
“挖个庙確实不至於,但你怎么確定它只是个庙呢?”
白胜分身在旁边一字不落地听著,
若有所思。
……
另一个分身沿著村道慢慢走,
这村子不算大,家家户户都挨得近,
院子里堆著柴火和农具,
偶尔几声狗叫从不远处传来。
白胜本来只是顺路听听墙根,没打算逗留,
路过一片低矮的砖瓦房时放慢了脚步,
“臥槽?这都能遇到!”
透过半掩的院门,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村妇!
此时,村妇在院子角落,
搭建的简易洗澡间,
铁皮围成的隔断遮到肩膀,
露出湿漉漉的头髮和一截白花花的肩膀。
热水的水汽从铁皮上方蒸腾出来,
混著洗髮水的香味飘出院墙。
白胜倒没有偷窥的意思,
打算操控分身悄悄溜去,
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芳芳——
毛巾给你拿来了。”
一个汉子开屋门到院子里,全身只穿了件裤头,
他把毛巾搭在铁皮隔断上,
却没有走,而是靠在旁边点了根烟,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美妇说话。
白胜留了下来,想听听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没说几句,美妇伸手拽了他一把,
铁皮门吱呀一声响,
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叠在一起。
“……娘的,真是他妈一点有用的都不聊啊。”
白胜在自家沙发上搓了搓脸,操控分身转身就走。
帆布鞋踩在院墙外的碎石地上,
碰倒了墙边隨意堆搭的砖头。
啪嗒!
发出一声不大的声响。
白胜:“……这么隨意的放砖头吗?”
几乎是同时,
屋里传来那汉子警觉的声音:
“谁?”
脚步声急促逼近,
院门被猛地扯开,
汉子光著上身衝出来,手里举著一根扁担,
左右扫了一圈,又往巷子两头走了几步。
院门口只有一条土狗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
尾巴慢悠悠甩了两下。
“你这傻狗,坏老子好事!”
他往狗子身上啐了一口,
还要踢一脚,
狗子呜咽一声跑远了,
男人悻悻转身回了院子,反手把门閂上。
屋顶上,
分身猫著腰匍匐在瓦片上,一动不动。
看著男人进屋,
白胜靠在沙发上轻轻鬆了口气。
差点被一个光膀子村汉撵著跑……
他等了片刻,
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
確认院子里男人开始忙活起来,
操控分身悄无声息地翻下屋檐,沿著村道快步离开。
第二天上午,
天还没亮,
白胜操控埋伏在废墟的分身,
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松树爬上去,
藏身在离坑洞不到二十步远的树冠里。
实际上,哪怕藏到离这二百步远的位置,
白胜分身凭藉著超强的感知力,也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他並不满足於只听到。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甚至很想出手试试。
按照张工的说法,
今天省里的人到了,
太阳渐渐升起,
两辆黑色商务车沿著採石路顛簸著开上来,
停在警戒线外。
先下来的是昨天那个年轻人和张工,两人站在车旁等著。
然后从第一辆车里下来三个穿深色夹克的人,
领头的是个花白头髮的老者,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后面跟著一男一女,
表情严肃。
张工迎上去跟老者握了握手,动作很恭敬:
“孙教授,麻烦您专门跑一趟。”
孙教授倒是没寒暄,直接往坑边走:“东西在哪儿?”
领到坑边之后,
孙教授在坑边往下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男人提著金属箱,
把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台可携式地质雷达,
张工蹲到孙教授旁边,“孙教授,这庙是佛寺,佛寺底下压道家的符,这算哪门子说法?”
孙教授摇了摇头:“谁告诉你这庙是佛寺?
你看上面那层青砖上的刻痕,全是佛经这没错。
但下面这层石板的符,可不是道家画的。
这些人的身份应该是民间方士,明朝中期以后,官方道教衰落了,
大量方士流散到民间,他们的法术混了道教佛教,民间巫术,什么都有。
这些人画符不讲章法,只管效用!”
张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孙教授示意提金属箱的男人开始架设地质雷达,
“你们就做好上报的准备,这东西不是省里能处理的。”
张工问:“那现在怎么办?还往下挖吗?”
“先看雷达吧。”
孙教授走到地质雷达屏幕旁边,
屏幕上波形曲线还在跳动,
在深度约九米的位置出现了一圈密集的回波信號。
他盯著那圈信號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张工:
“你们最近在这附近有没有测过环境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