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韩立。
此时韩立刚刚突破炼气九层,法力底蕴远胜金光上人的炼气三层。只是对方有符宝飞剑与护身金光罩傍身,倒也不能有半分小覷。
杜杰不知何时已无声掠到他身侧,蒙面粗布下的声音低沉清晰,以神识传音直入韩立耳中:“你正面牵制,我暗中策应。我以天眼术標他护罩破绽,神识扰他气机,听我號令出手。”
韩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微微頷首。
场中死契血斗仍在继续。金光上人连斩七玄门七名好手,早已骄横到了极致,负手立在半空,全然不將这群凡俗武夫放在眼里。
就是现在!
韩立指尖掐诀,驱物术催动到极致。一道无形法力大手隔空探出,精准攥住那柄在半空盘旋的符宝飞剑。
金光上人猝不及防,只觉飞剑与自身神念的联繫骤然被斩断,当即发出一声尖利怪叫:“什么人?!还我飞剑!”
同一瞬,杜杰眉心微光一闪,天眼术已然铺开。金光罩上的灵力流转尽收眼底——护罩大多处厚重凝实,唯有左后方离地五尺三寸处,灵力流转形成一个天然滯涩点,灵光比別处黯淡了两分有余。
“左后方!离地五尺三!”杜杰的神识传音精准切入,半点不受周遭喧囂影响。
金光上人双目赤红,怒极攻心,从怀中摸出一柄下品法剑,不管不顾便朝韩立掷去。
盛怒之下,他体內法力骤然紊乱,法剑脱手的剎那,左后方那道本就黯淡的灵光,瞬间又稀薄了数分。
“出手!”
喝声未落,杜杰指尖红光连闪,三枚火球术接连脱手,在晨光中划出三道炽热红线,精准砸在同一处节点。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处灵光剧烈震颤,隱隱有裂纹蔓延。
金光上人眉头微皱,眼中满是不屑——这等低阶火属性法术,也敢在他的护身金光罩面前逞能?
可第三枚火球消散的剎那,杜杰已然欺至近前。他反手拔出背后那柄普通铁剑,双手握柄,將全身法力尽数贯入剑身,借著前冲之势,狠狠劈在天眼术標记出的裂隙正中。
“当!”
一声脆响,铁剑应声寸寸碎裂。可那股凝聚了炼气九层全部法力的衝击力,却顺著裂隙狠狠撞入护罩內部。
整面金光罩剧烈震颤,那处本就脆弱的灵力节点受此重击,表面骤然炸开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早已备好的定神符同时激发。一道无形神识衝击,狠狠撞向金光上人的眉心识海。炼气九层的神识对付炼气三层散修,全然是降维打击。
金光上人只觉识海一阵剧痛,神魂瞬间恍惚,掐诀的手指猛地僵住,体內法力出现了不到一息的凝滯。
这丝凝滯微乎其微,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却足以让金光罩上的裂纹停止自我修復。
韩立从未错过任何一个破绽。
指尖红光一闪,两枚火球术接连脱手。第一枚划出一道笔直红线,精准无比地砸入那蛛网裂纹的中心。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面金光罩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金粉,隨风消散无踪。
金光上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护罩被强行击破的反噬让他身形踉蹌。而就是这一晃的功夫,第二枚火球已至眼前。
炽热的火球轰然炸开,那身著金丝红袍的侏儒身影瞬间化作一团火炬,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烈焰中化为飞灰。只余下几缕黑烟,在山风中缓缓散去。
金光上人毙命的剎那,野狼帮原本汹汹的攻势骤然崩溃。
贾天龙愣在马背上三息,猛地扯过马韁,调转马头便亡命奔逃。
帮主一逃,残存的士气如溃堤之水一泻千里。弓弩手丟下连珠弩拔腿狂奔,步卒们互相踩踏,惨叫声、咒骂声、兵器落地的碰撞声,在山道上响成一片。
七玄门残部当即发起追击。厉飞雨肩头嵌著半截断箭,却第一个衝下石阶,手中长刀在溃兵中劈出一条血路,刀光过处,血花四溅。
韩立垂下手,指尖火球术的余温缓缓散去。
这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以修仙者身份与人斗法,而非被墨大夫逼到绝境的困兽反杀。身旁还有同路之人並肩而立。
他深吸一口气,將微微发颤的手指攥紧,弯腰捡起了金光上人遗落在地上的储物袋。
指尖灵力一探,便解开了袋上的简易禁制。里面除了那柄符宝飞剑、一枚普通金刚符,还有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漆黑,入手微凉,正面刻著一个古拙的“升”字,反面则是一个“枫”字。
杜杰正站在不远处,垂手收了指尖残余的灵力。方才全力劈剑震得发麻的虎口,已然平復。
韩立拿著那枚令牌,缓步走了过来。
“在他储物袋里找到的。”他把令牌递到杜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语气平淡。
杜杰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这是升仙令,越国七大修仙宗门之一黄枫谷发放的入门凭证,持此令者,可免试入山门。恭喜韩兄了。”
韩立收起升仙令,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他:“你不想要?”
杜杰摇了摇头,扯下脸上的蒙面粗布,叠好塞进怀中。
迎著韩立的目光,他坦然一笑:“这是你应得的,便当还了你先前传我法术的人情。”
远处山道上,七玄门弟子正在清理战场。残存的烽烟裊裊升起,在清晨的冷风中缓缓飘散。杜杰望著金光上人化为飞灰的那片地面,沉默了许久。
前世读原著时,金光上人的死不过是书页上一段冰冷的文字。可此刻,空气中还残留著法术灼烧的焦糊味,虎口残留的麻意尚未散尽。
他亲手参与了这一战,也亲手推开了属於自己的那扇仙门。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躲在百段堂后排的旁观者了。
韩立走到他身侧站定,忽然开口:“杜兄一身修为,困在这凡俗门派,太过可惜。”
杜杰转头看向他。
韩立的目光依旧沉稳,眼底却流露出极为罕见的坦诚:“你我同修长春功,皆是修仙中人。同路而行,总好过独自摸索。我若先入仙门,会替你留意功法与机缘,日后你可来寻我。”
杜杰望著眼前这张黝黑瘦削的脸。
八年前骡车上那个拘谨的农家少年,如今已能在修仙者斗法的生死局中,坦然面对、一击毙敌。而他自己,也从青牛镇的柴房,走到了这落日峰顶。
“韩兄,”杜杰语气郑重,“升仙令是你拼命换来的,在下绝无半分覬覦之心。但你今日这番话,杜某记下了。日后我若也踏入仙门,你我便各凭本事——切磋也好,论道也罢,总归不会寂寞。”
韩立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两人没有握手,没有相拥,只是並肩立在落日峰顶,望著远处山道上渐渐散去的烽烟,与天边垂落的残阳。
残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染血的青石地上。
同出镜州青牛镇,同隱七玄门深院,同修长春功法,同斩金光上人。
如今韩立得了升仙令,一只脚已踏入仙门;杜杰的机缘,尚在前路。两条大道至此暂有分岔,可那份同路而行的默契,已在今日悄然埋下了根基。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