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別墅门前缓缓停下。
这栋別墅占地极广,连带外围的私家花园算在一起,总面积將近一千平。
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拥有这样一处宅院,主人的身份地位可想而知,必然是非富即贵。
花园中央立著一座造型精巧的喷泉,喷泉旁栽种著一棵石榴树,枝叶长得鬱鬱葱葱,翠绿的叶片在光影里看著格外鲜活。
树下还趴著一只金毛犬,四肢舒展,正懒洋洋地缩在树荫里睡得香甜。
周遭传来脚步声,熟睡的金毛立刻有了反应。它先是轻轻动了动鼻子,灵敏地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大,四肢一蹬,径直从地上躥了起来,摇著尾巴朝著来人扑了过去。
艾古笑著伸手將金毛稳稳接住,脸上积攒的惆悵与阴霾一扫而空,眼角的皱纹也因为这份欢喜慢慢舒展开来。
他抬手温柔地抚摸著金毛毛茸茸的脑袋,隨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楚歌,语气格外温和。
“它叫豆包,是艾莉婭一年前在路上捡回来的流浪狗。”
艾古低头逗了逗怀里的金毛,继续说道,“艾莉婭在外上学,多数时候都是这小傢伙陪著我。它嘴馋得很,最爱吃香肠和滷牛肉。”
楚歌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摇头晃脑的豆包身上。
“要不要伸手摸摸它?”
此刻艾古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怕楚歌有所顾虑,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豆包性子温顺善良,从来不咬人,胆子还有点小呢。”
“好。”楚歌应声,慢慢蹲下身来。
方才还赖在艾古怀里吐著舌头撒娇的豆包,瞧见她蹲下来,立刻扭动身子挣脱开来,兴冲冲地朝著楚歌扑去。
楚歌伸手顺势將小傢伙接住,学著艾古的样子,掌心轻轻抚过它柔软的头顶。
“汪汪!”
豆包半点都不抗拒,反而愈发亲昵,乖乖耷拉著耳朵,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还伸出舌头,调皮地舔了舔楚歌的脸颊。
一人一狗就这么玩闹了片刻,气氛轻鬆又愜意。等两人停下互动,这才抬脚走进了別墅屋內。
楚歌跟在艾古身后,顺著室內的楼梯走上二楼,一路走到走廊深处,最终在一间臥室门前停住脚步。
“楚歌,往后你就住在这间屋子吧。”
艾古將手掌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转推开房门,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楚歌紧隨其后,踏入房间,屋內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间臥室空间十分宽敞,整体装修走简约朴素的风格,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床上早已铺好了崭新又柔软的纯白色被褥。
正对床铺的墙面上,悬掛著一把崭新的吉他,琴身鋥亮,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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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还连通著一处视野开阔的露天露台,露台上摆放著大大小小不少盆栽,不少花草已经悄然绽放。
站在露台边缘向外眺望,恰好能看见夕阳顺著远处的山峦一点点向下沉落,漫天霞光铺洒开来。
简单环顾一圈房间后,艾古转过身看向楚歌,出声询问道:
“这里你还满意吗?要是缺什么东西,或者有別的需求,直接跟我说就行。”
“已经特別好了,没有任何问题。”楚歌轻声回应。
她本就不是讲究吃住的人,向来隨遇而安。在她看来,如今能有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还是免费居住,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更何况这间臥室设施齐全,整洁舒適,完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就好。”艾古点了点头,又交代起日常起居的细节,“艾莉婭的房间就在你斜对面,我平时住在三楼。”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遇到问题,直接打电话找我就行。”
话音落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楚歌伸手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仔细收好。
刚交代完琐事,艾古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听了两句便知道是生意上门。他简单嘱咐了楚歌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別墅。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晚饭时分。
別墅里的女僕准时走上二楼,抬手敲响了楚歌的房门。
楚歌应声开门,跟著女僕缓步走下楼梯。还没走到餐厅,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顺著空气飘了过来。
自从来到这个人鱼世界,她还一口食物都没有吃过。
走到餐桌旁,少女端正坐好,目光落在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餚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西红柿炒鸡蛋酸甜开胃,土豆燉牛肉汤汁浓郁……
她心里也暗自感慨,人鱼虽然族群特殊,但在饮食方面和普通人类並没有区別,日常吃的饭菜也都是大同小异。
可当她的视线扫到桌上那一盘清蒸鱸鱼时,动作猛地一顿,脑海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奇特的念头:
人鱼吃鱼的时候,心里会不会產生负罪感?
就连她这个实打实的人类,看著盘中的鱼,都莫名產生了一种怪异的错觉,仿佛看到了人鱼的尾巴,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彆扭。
强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楚歌静下心来享用晚餐。一顿饭吃得安稳又满足,填饱了空荡许久的肚子。
晚饭结束后,楚歌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走进浴室准备泡澡。
偌大的浴缸里注满了温热的牛奶,整个人躺进去,温热的液体包裹住全身,只留出一颗脑袋露在外面,浑身的疲惫都慢慢消散了。
泡了一会儿,她索性把身子再往下缩了缩,大半张脸都埋进牛奶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闭著眼静静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片刻后,她微微张口,浅浅喝了一大口浴缸里的牛奶。
味道清甜顺滑,口感还算不错。
尝过之后,她重新將脑袋探出水面。下一瞬,一支通体莹白的冰笛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楚歌把冰笛抵在唇边,缓缓闭上双眼,指尖轻动,慢慢吹奏起来。
空灵又悠扬的笛音顺著浴室的门缝飘了出去,婉转的乐声在整栋別墅里缓缓流淌,恰好落入楼下忙碌的几位女僕耳中。
对於这一幕,女僕们都见怪不怪。
在崇尚音乐的人鱼之国,一边沐浴一边演奏乐曲本就是很常见的事,算不上什么稀奇举动。
几人静静听了许久,其中一位女僕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讚嘆:
“这位艾莉丝小姐的演奏功底真不错,若是去参加音乐之神盛典,想必能拿到一个漂亮的名次。”
旁边的同伴纷纷点头附和,显然都十分认同这个说法。
浴室之內,屋外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楚歌耳中。
她缓缓睁开双眼,唇边的冰笛停下,悠扬的乐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她低头凝视著手中晶莹的冰笛,眼神微微放空,陷入了沉思。
方才的吹奏,她全程没有动用半分音律魔法,仅仅只是凭藉普通的技巧演奏。
也正因如此,在旁人眼中,她的水平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
楚歌心里清楚。在这个音律为尊的世界,她的音乐天赋,放在普通人里还算拿得出手。
但在那群音乐才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她目標直指那场百年一遇的音乐之神盛典。那是全大陆规格最高的音乐赛事,匯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顶尖天骄,高手如云。
仅凭这点演奏水平,別说夺冠,能不能杀进前百都难说。
想要在大赛中脱颖而出,拿下最终的胜利,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自己的底牌——音律魔法。
相当於靠著特殊能力“走捷径”取胜。
赛事规则里面,官方並没有明令禁止参赛者使用魔力。
而且翻阅往届赛事记录也能发现,不少天赋卓绝的音律强者,都会藉助魔力加持演奏乐曲,凭藉震撼全场的表演拿下高分,甚至摘得奖项。
说到底,音乐魔力本就是音律天赋的一部分,被所有人默认允许存在。
想通这一点,楚歌心中的顾虑也少了大半。
夜色渐深,整座小提琴之城慢慢陷入沉寂,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楚歌独自一人来到別墅的楼顶平台。
皎洁的月光如同流水一般从夜空倾泻而下,笼罩著她的身影,在朦朧夜色里勾勒出一道单薄的轮廓。
她靠著围栏望著天边的圆月,静静发了一会儿呆,心绪万千。
片刻后,她再次催动魔力,冰笛重新凝聚在掌心。
楚歌將冰笛贴在唇边,再次吹响。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普通演奏,一股特殊的魔力从她体內奔涌而出,顺著笛身融入每一个音符之中。
带著无尽荒芜与哀伤的笛音缓缓响起,顺著夜风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过短短片刻,这一道笛声就穿透了整座小提琴之城。
城中还未入睡的人鱼们,无论身处街头巷尾,还是宅院楼阁,听到这阵笛音的瞬间,全都猛地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错愕,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漫长的沉寂过后,终於有人率先回过神,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他双眼泛红,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哀伤,一滴滚烫的泪珠顺著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胸口阵阵发闷,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惆悵。
“为什么……这首曲子会这么哀伤?”那人低声呢喃,语气满是酸涩,“听著就好像一个人奔波辗转,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起点,自始至终,都只是孤身一人。”
“是啊。”身旁另一位人鱼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著哽咽,“这曲子太过悲切,听完就像亲眼见证了一个人孤苦一生,满心都是淒凉。”
大街上,不少路人被笛音牵动情绪,哭得泪流满面。
有人忍不住高声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曲子?究竟是谁在吹奏?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可任凭他如何询问,身边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在场之人全都是第一次听到这首乐曲,谁也不知笛音的主人身在何方。
哀伤的笛音还在隨风飘荡,范围越来越广,渐渐飞出了小提琴之城,朝著整片音乐世界蔓延而去。
无数已经准备就寢的人鱼,全都被这缕荒凉悲愴的笛声吸引,纷纷推开房门走到屋外,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夜空,急切地想要找到笛声的来源。
可抬眼望去,夜幕之上只有一轮孤月静静悬掛,清冷的月光洒落大地,寻遍四方,也看不到半分演奏者的踪跡。
小提琴之城,安柏家中。
少女安柏正独自站在臥室的窗边,望著窗外高悬的明月。
她手中握著琴弓,原本正要练习演奏,手臂抬起到半空,却又莫名停了下来,缓缓將琴弓放下。
那道淒凉又悠扬的笛音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直直撞击在心底深处。安柏眉头紧紧皱起,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奇怪。”她低声自语,“吹奏之人的技巧並不算顶尖,可乐曲里的情绪却格外真切动人,感染力强得离谱。”
话音顿了顿,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经彻底湿润,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
她是全城公认的音乐天才,天赋远超同辈,平日里听过无数名家演奏,早就练就了一颗不为外物轻易动摇的心。
如今却被一首陌生的笛曲打动,甚至当眾落泪,对心高气傲的她而言,算得上一件十分难堪的事。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也意味著,对方在音律的意境表达上,胜过了自己。
安柏从小到大,听过的乐曲不计其数。
能真正触动她心弦的,从头到尾只有朵莉婭的歌声。
除此之外,哪怕是技艺精湛的威廉,亦或是大陆上那些声名赫赫的音乐大师,都做不到这一步。
她凝神仔细分辨著风中的笛音,脑海里飞速思索,排除了一个又一个人选。
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能性——那位常年隱世的人鱼国王。
放眼整片人鱼国度,恐怕也只有那位等级超然的王者,才能演奏出这般直击灵魂、催人落泪的乐曲。
“真的会是他吗?”安柏轻声呢喃,眼神里满是迟疑。
自从登上王位执掌大权之后,人鱼国王便极少露面,更別说当眾演奏乐曲,多年来几乎销声匿跡。
按道理来说,对方根本没有理由深夜在此吹奏。
纠结片刻,安柏心底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
“不行,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装神弄鬼!”
她打定主意,不再犹豫。
身形一动,直接从敞开的窗户纵身跃出,借著夜色与魔力腾空而起,循著笛音传来的方向,飞快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