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砸门声持续不断,一下比一下凶狠,力道越来越重。
哪怕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那砰砰作响的撞击声,依旧清晰刺耳,传遍整条街道。
街道上其他开店的商户,早就摸清了状况。
所有人二话不说,赶紧收起门口的摊位,齐刷刷躲进自家店铺,死死关上大门,连窗户都不敢多看一眼。
没人敢掺和这件事,谁沾上谁倒霉,大家都怕被无端波及,惹上麻烦。
艾古转头看向一旁的楚歌,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语气温和:
“小姑娘,你先去库房躲一会儿。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很快就好,不会耽误太久。”
“好。”
楚歌没有多问,乾脆点头应声,转身走进了店铺侧边的库房。
这间库房平时专门用来堆放回收来的妖兽尸体,空间隱蔽,躲在这里绝对安全。
看著楚歌安顿好,艾古才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神色沉了下来,迈步朝著店铺大门走去。
“来了来了,別砸了!”
他一边快步走,一边开口喊话。
几秒后,艾古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那扇已经被砸得严重变形的捲帘门。
大门拉开的瞬间,一道粗獷蛮横的身影,赫然堵在门口。
“老东西!你还知道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门外的中年汉子就劈头盖脸一顿大骂,语气囂张又刻薄。
这人长相凶悍,皮肤黝黑,脸上横著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一扯嗓子大声怒吼,脸上的刀疤跟著皮肉不停蠕动,看著格外狰狞嚇人,浑身透著一股地痞流氓的蛮横气场。
“下次给我早点开门!磨磨蹭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说完,汉子一脸嫌恶,对著艾古的脚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脏话脱口而出:
“草!”
腥臭的口水溅到了艾古的脸上,黏腻噁心。
但艾古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羞辱,脸上没有半点恼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压下所有情绪,立刻堆起一脸討好的笑容,放低姿態,语气卑微至极:
“原来是龙哥,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大驾吹来了?快进来坐,进来坐!”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被称作龙哥的壮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抬手一把狠狠推开艾古。
力道极大,直接把艾古推得踉蹌后退两步。
龙哥自顾自大步走进店里,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找茬。
他隨意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眼神轻蔑地瞥著还站在门口的艾古,冷笑出声:
“我听说,你昨天做了笔大生意,收了几十只完整妖兽,赚了不少吧?”
艾古站直身子,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隱瞒。
昨天楚歌来他店里批量出售妖兽尸体,交易额巨大,整条街的商户全都看在眼里、传在耳边。
这种事根本瞒不住,越是遮掩,反而越显得心虚,只会招来更多刁难。
“確实有这回事。”艾古坦然点头。
“呵,承认就好。”龙哥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冷笑,“既然赚了大钱,那就识相点,把这单的保护费交上来。”
这话一出,艾古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看著龙哥,压著心里的不满,认真问道:“龙哥,咱们当初说好的规矩,保护费一月一结。我前几天才刚交完这个月的,怎么现在又要收?”
“哼,规矩是我定的,我想改就改!”
龙哥鼻孔朝天,理直气壮,態度霸道至极,“以前是一月一次,从今天开始,规矩改了!你每做成一笔大单子,我就来收一次保护费!”
赤裸裸的强盗逻辑,蛮横不讲道理。
艾古心里的火气瞬间往上窜,但他死死咬著牙,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跟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爭辩,纯属白费力气,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他沉默两秒,压下情绪问道:“那龙哥,这次你要收多少?”
见艾古乖乖服软、没有反抗的意思,龙哥脸上瞬间露出得意的神色,篤定这老东西不敢跟自己硬刚。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艾古竖起五根手指。
艾古见状,心里稍稍鬆了口气,试探著问:“五十万?”
在他的印象里,龙哥每个月固定收取的保护费是一百万。
如果改成单笔五十万,自己一个月大概五六笔单子,算下来三百万。
虽然比之前多了两百万的开销,压力大了不少,但只要花钱能消灾,能换店铺安稳、换自己和女儿平安,他咬咬牙也能接受。
他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打发走,不想多纠缠。
“行,我现在就给你拿钱转帐。”
艾古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转帐。
可就在他低头要操作手机的瞬间,龙哥身形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速度极快。
一条粗壮的尾巴骤然甩出,狠狠拍在艾古的手腕上!
“啪!”
一声脆响,力道凶悍无比。
艾古手里的手机瞬间脱手飞出,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龙哥身形一晃,稳稳坐回椅子上,眼神冰冷地盯著艾古,语气充满嘲讽和戾气:
“五十万?你拿五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我说的五成!你昨天这单生意,纯利润的五成!”
艾古没有说话,默默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彻底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整块屏幕,机身也摔得变形,按了好几下,完全黑屏开不了机。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顶配手机,却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东西。
这是艾莉婭靠自己兼职攒的钱,专门买来送他的生日礼物。
手机后壳,还被女儿小心翼翼画上了小小的星星图案,稚嫩又温暖。
可现在,屏幕碎了,机身坏了,女儿亲手画的星星图案,也跟著碎裂得面目全非。
艾古捏著残破的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没有愤怒,没有发火,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眼底翻涌著难以言说的酸涩和心疼,那是被彻底践踏底线的憋屈。
“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看著艾古背对著自己、一动不动的样子,龙哥愈发囂张,得寸进尺地大声叫囂。
“我说五成!五成利润!听不懂人话?!”
怒吼声落下的瞬间,龙哥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威压!
b级巔峰的修为气息肆无忌惮地席捲整间店铺!
轰——
无形的气浪瞬间炸开,整栋屋子都剧烈震动起来。
店內摆放的桌椅、摆件、货架全部疯狂晃动,发出杂乱的哐当声响。
下一秒,清脆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
柜檯上的精致花瓶率先被气浪震落,摔得粉碎。
紧接著,玻璃杯、瓷盘、装饰摆件,店內所有易碎的物品,接二连三砸落在地。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原本乾净整洁、井井有条的店铺,直接变得一片狼藉、满地碎渣。
看著满目疮痍的店铺,沉默了许久的艾古,终於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戾气,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沉寂的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无波。
“五成,我给你。”
说完,他迈步走向龙哥,从怀里掏出一张清晰的记帐单据,递到对方手里:
“昨天那批妖兽货,总价值三千万。除去进货成本、人工杂费、各项开销,纯利润六百万。”
紧接著,他又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卡里三百万,正好是纯利润的一半,你收好。”
龙哥一把抢过银行卡和单据,低头快速核对了一遍上面的数字。
確认没有半点水分、艾古没有撒谎之后,他脸上的戾气才稍稍收敛。
他根本不担心卡里没钱。
在他眼里,艾古就是个不敢反抗的软柿子,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少给自己一分钱。
“算你识相。”
龙哥隨手把卡揣进兜里,不屑地冷哼一声,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大摇大摆地朝著店外走去,姿態囂张至极。
走到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对著乱糟糟的店內,狠狠吐了一口浓痰,语气囂张跋扈:
“下次懂事点,主动把钱送过来,別逼我天天来折腾你!”
说完,龙哥甩著尾巴,扬长而去,囂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店铺里终於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散落的碎片。
艾古没有丝毫抱怨,默默拿起墙角的扫把,弯腰一点点收拾地上的残局。
就在这时,库房的门轻轻推开,楚歌缓步走了出来。
视线落下,只见艾古佝僂著后背,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扶起店內唯一一盆没有被震碎的盆栽。
中年男人的背影单薄又沧桑,原本只是微微泛白的两鬢,此刻看著似乎又灰白了几分。
明明实力强横,却活得如此憋屈,满身疲惫。
楚歌静静看著他,沉默许久,终於开口,声音清淡却清晰:
“你明明有实力,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从第一次见到艾古,楚歌就看穿了他的真实底蕴。
这位看似普通、任人拿捏的店铺老板,体內蕴藏著极其浑厚的魔力,是实打实的a级巔峰强者。
这般实力,无论在任何修炼世界,都绝对算得上强者。
就算是在这片人鱼之国,她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里,也只有威廉、安柏两位s级强者,实力稳压他一头。
杀一个区区b级巔峰的地痞流氓,对艾古而言,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轻而易举。
艾古扶好盆栽,握著扫把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楚歌,嘴角扯出一抹无比苦涩的笑容,满是无奈与沧桑:
“杀他太容易了,抬手就能解决。可杀了他之后的后果,我根本担待不起。”
他轻轻嘆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人鱼之国律法极严,明文规定,同族严禁自相残杀,违者直接斩首示眾,绝不姑息。”
“我曾经是宫廷禁军出身,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律法有多残酷、多不近人情。”
“更何况,这个龙哥根本不是普通地痞。”
艾古眼神沉了沉,语气更苦:“他是王国老牌贵族唐家的人。唐家在顶级贵族里排不上號,但族內高手眾多,比我强的人最少有三位。”
“我今天若是一时衝动杀了他,唐家为了贵族脸面,一定会跟我不死不休。”
楚歌拿起墙角另一把扫把,默默走上前,帮忙清扫地上的碎片,一边扫一边淡淡开口: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今天一味忍让,主动交钱妥协,根本换不来安稳。”
“他贪得无厌,尝到甜头只会变本加厉,过几天还会再来,永无止境。”
“我都懂。”
艾古轻轻点头,神色格外平静,眼底藏著无数外人看不懂的过往与疲惫。
“我比谁都清楚,一味退让,只会餵大贪婪者的胃口,让对方得寸进尺。”
“可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是靠衝动做事。不顾一切的意气用事,从来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眼底的锋芒彻底收敛,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心里下意识浮现出女儿艾莉婭的模样。
“我从宫廷禁军退役那年,手里拿著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年轻气盛,一时迷失了心智,天天花天酒地、肆意挥霍。”
“也就是那段荒唐的日子里,我认识了艾莉婭的母亲。”
艾古语速缓慢,像是在细数尘封多年的往事,语气满是愧疚与自责。
“她只是酒吧里一个普通的服务生,长相普通,性格內向,不爱说话。我和她前后没见过几次面,稀里糊涂相处,最后又稀里糊涂结了婚。”
“结婚之后,我才算彻底收心。改掉了所有坏毛病,踏实做生意、安稳过日子,家里的条件也慢慢好起来。”
“可年轻的时候,我脾气太冲,火爆又狂妄。”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悔恨:“做生意难免有纠纷、有摩擦,別人只要稍微挑衅几句,我就压不住火气。下手不知轻重,一次衝突里,直接把对方打成了半身不遂。”
“最后官司败诉,巨额赔偿掏空了我所有积蓄,我还因为故意伤人,坐了好几年牢。”
“那个时候,艾莉婭才刚满一岁。”
说到自己的女儿,艾古的声音微微发颤,满心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她最需要父亲陪伴、最需要家人疼爱的年纪,我不在身边。家里所有重担,全部压在了她母亲一个人身上。”
“我坐牢赔钱,家里瞬间一穷二白,还欠下了一堆外债,日子过得揭不开锅,苦到了极致。”
“为了不让刚满一岁的艾莉婭挨饿受冻,她母亲拼了命地赚钱。”
艾古的眼眶一点点泛红,过往的痛苦回忆,时隔多年,依旧刺得他心口生疼。
“她一个柔弱女人,白天背著年幼的艾莉婭跑外卖,风吹日晒;晚上熬夜做手工零活,补贴家用;凌晨所有人都在睡觉,她还要去扫大街,赚最辛苦的血汗钱。”
“可就算她拼尽全力,这点微薄的收入,在巨额债务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撑不起一个家。”
“催债的人隔三差五上门闹事,砰砰的砸门声日夜不停。”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一群催债者堵在门口打骂砸门。”
“她嚇得不敢开门,只能抱著嗷嗷大哭的艾莉婭,躲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敢让哭声传出去。”
“孩子饿、孩子怕,小小的身子在怀里不停发抖、大哭不止。”
艾古深吸一口气,喉头滚动,声音带著压抑的沙哑:
“那天晚上,看著怀里饿到大哭、怕到发抖的女儿,走投无路的她,做了一个最卑微、最绝望的决定。”
“为了养活艾莉婭,她出卖了自己。”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艾古红著眼眶,眼神里满是心疼、愧疚、悔恨,五味杂陈。
“她常年营养不良,身形瘦弱,长相普通,连会所都不愿意收她。”
“没办法,她只能化著浓重的妆容,穿著暴露的衣服,深夜蹲在漆黑冰冷的小巷里,卑微等待路人。”
“一次只有五十块,廉价到极致。”
“可就算这样,依旧有人欺负她。很多人事后赖帐,辱骂她、殴打她,一脚把她踹倒在地,肆意践踏她的尊严,骂她下贱不堪。”
“这些事,都是我出狱后,一点点打听出来的。”
艾古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酸涩,继续缓缓诉说。
“我出狱的那天,刚好是她病逝的前一天。”
“我推开久別重逢的家门时,家里一贫如洗,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躺在床上,已经病得脱了形,气若游丝,连饭都咽不下去。”
“七岁的艾莉婭,正在狭小的厨房里,笨拙地生火做饭,小小的身影看著格外让人心疼。”
“那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我多年未归,满身沧桑,穿著朴素破旧的衣服。她看到我的第一眼,误以为我是上门催债的恶人。”
艾古想起初见女儿的画面,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年仅七岁的小姑娘,鼓起全部勇气,抓起厨房里的菜刀,红著眼睛衝上来,拼了命要把我赶出去,护著床上的妈妈。”
“后来误会解开了,可艾莉婭整整怕了我好几年。”
“她不敢靠近我,不敢跟我说话,哪怕我百般温柔,她也从来不肯喊我一声爸爸。”
“第二天,她妈妈就走了。”
“临终前,她死死攥著我的手,哭著一遍遍哀求我。”
“她说她这辈子没別的心愿,只求我好好照顾艾莉婭,护她平安长大,別让她再吃自己吃过的苦。”
“我流著泪答应了她。”
“她听完,才彻底闭上了眼睛,撒手人寰。”
“那一刻,七岁的艾莉婭撕心裂肺地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窒息。”
“哭到最后,她嗓子哑了,眼泪乾了,哭累了。”
“她默默钻进漆黑的床底,费力抱出一个半人高的铁皮罐子。”
“小姑娘红著通红的眼睛,小声告诉我,这是妈妈偷偷存的钱,是留给爸爸、留给家里最后的希望。”
“我颤抖著打开铁罐。”
“里面满满当当,塞得全是零钱。”
“哗啦一声,我把所有钱全部倒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地。”
“一块的、两块的、十块的、一百的,甚至还有一角一分的零碎硬幣。”
“那是她放下所有尊严,受尽所有屈辱,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活命钱。”
“我一笔一笔数过。”
“整整三万四千八十二块三角六分。”
这笔微不足道的小钱,是那个苦难女人,留给孩子最后的温柔和底气。
艾古仰头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沙哑又释然:
“靠著这三万多块钱,我一边踏实做生意,一边潜心修炼。”
“或许是老天垂怜,或许是我苦尽甘来,这些年,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身家丰厚,在整个人鱼王国,也算排得上號的富人。”
“我的修为也稳步精进,一路修炼到a级巔峰,实力远超常人。”
“艾莉婭也顺利进入了最好的贵族音乐学校,衣食无忧,生活安稳。”
“我拼了命换来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她平安快乐长大,再也不用体会她妈妈当年的苦难。”
他转头看向楚歌,眼底满是沧桑通透: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忍?”
“忍一时,不过是损失几百万,受几句羞辱,丟一点脸面而已。”
“可若是不忍,一时衝动杀了人,等待我的就是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我经歷过一无所有、追悔莫及的滋味,这辈子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如果我还是你这般年纪,无牵无掛、孑然一身,没有软肋、没有牵掛。別说一个小小的龙哥,就算来头再大,我也会毫不犹豫动手,快意恩仇,绝不忍气吞声。”
“可我现在老了,有牵掛,有软肋。”
“我早就没了年少的一腔孤勇,只剩下一身放不下的责任。”
艾古对著楚歌温和一笑,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抱歉啊小姑娘,一时感慨,跟你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你肯定听得不耐烦了。”
“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没了锐气,还变得多愁善感。”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收拾好所有沉重的情绪,转头对著楚歌开口。
“不早了,我带你去住处,给你收拾一间乾净屋子,今晚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艾古转身迈步,率先走出狼藉的店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楚歌清淡的声音。
“艾古。”
她忽然开口,叫住了前方的背影。
艾古的脚步应声顿住,静静立在原地。
楚歌看著他落寞的背影,直白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爱过艾莉婭的妈妈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艾古头也没回,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沙哑:
“爱。一直都爱。”
这个答案乾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楚歌微微蹙眉,继续追问:“可你刚刚讲完所有过往,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叫过她妻子,也没有提起过她的名字。”
她经歷过完整温暖的亲情,见过真正相爱的人是什么模样。
在楚歌的认知里,真心爱著一个人,绝不会只用一句冰冷的“艾莉婭的母亲”草草代过。
若是深爱,怎会连名字、连名分,都闭口不提?
这句话问出口,街道上彻底沉寂下来。
风吹过街角,拂动了艾古两鬢的白髮。
几秒后,他轻轻吐出五个字。
“因为我不配。”
话音落罢,他微微挺直了一直佝僂的脊背,背影在落日的余暉里,莫名多了几分孤挺与苍凉。
他不再停留,抬步朝著洒满阳光的街道深处走去。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
楚歌看著那道沧桑孤寂的背影,再也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再多劝说。
她安静跟上,默默跟在艾古的身后,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