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六位教授联名公开信发布过去了一天。
这一天里，舆论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撕裂状態。
一方面，#苏辰是技术天才还是营销天才#的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七亿，在微博热搜上掛了整整二十四小时没有掉下来。评论区里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支持苏辰的人和质疑苏辰的人各占一半，爭论激烈到几乎每条评论下面都有上百条回復。
另一方面，林薇昨晚上传的那份170页的技术白皮书，在普通公眾中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原因很简单——没有人看。
170页的技术文件，里面全是碳纤维复合材料的力学测试数据、mems传感器的性能曲线、drie深硅刻蚀的工艺参数……对於普通网友来说，这些东西和天书没有区別。
“林总，白皮书的下载量只有四千多次。“张昊天在电话里匯报，语气里带著一丝沮丧，“跟公开信几千万的阅读量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
“四千多次就够了。“林薇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这四千多人里面，有多少是高校和研究机构的ip？“
张昊天查了一下后台数据，愣了一下。
“……一千六百多次。清华、浙大、哈工大、中科院……还有中航工业和航天科技集团的ip也有好几十次。“
“这就对了。“林薇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要的不是让所有人都看。我要的是让真正看得懂的人看。“
“但是林总，公眾舆论怎么办？普通人不看白皮书，他们只看公开信。如果我们不正面回应，这个营销天才的帽子就会越扣越紧。“
林薇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要做第二件事。“
“什么？“
“技术答疑直播。“
“直播？“张昊天的声音里带著意外，“让苏总上直播？“
“不。苏辰不会出面的——他在实验室里，他不会为了舆论战分心。“林薇的语气变得果断，“我自己上。“
“你？“
“对。我带著所有的原始数据、实验记录和第三方检测报告上直播，让对方当面质疑。他们说白皮书的数据不可信？那我就当著全国观眾的面，一组一组地把数据的来源、检测机构、实验编號全部摊开来。“
林薇顿了一下。
“而且我要邀请方建华参加。“
“方建华？“张昊天吃了一惊，“他会来吗？“
“他必须来。如果他不来，那就等於承认自己的公开信经不起质疑。他来了，我当面拆解他的每一个论点。他不来，我就一个人对著镜头拆解——到时候全网都会说方建华不敢来。“
“这……林总，这有风险。如果方建华在直播上再次提出苏辰不是技术天才的论点，你怎么反驳？你总不能说苏辰是天才但拿不出证据吧。“
林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谁说拿不出证据？“
“什么意思？“
“你知道苏辰有一个习惯吗？“林薇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他每天晚上都会在笔记本上记录当天的技术思考。从他创立鸿远飞鸟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快一年了，他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十四本。“
“十四本笔记本？“
“对。每一本上面都有日期、有技术草图、有计算过程、有他自己的批註。其中第三本，记录了他第一次画出导流槽设计草图的日期——2020年3月2日。“
林薇停顿了一下。
“而鸿远飞鸟的drie技术团队正式组建是在2020年6月15日。导流槽方案的团队討论记录是从7月开始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导流槽方案的核心思路在团队组建前三个半月就已经在苏辰的笔记本上了。团队做的是工程验证和优化，但最初的灵感——那个改变了整个drie技术路线的关键想法——是苏辰一个人想出来的。“
张昊天沉默了很久。
“林总，这些笔记本……能公开吗？“
“不全部公开。只公开导流槽那几页。这几页就够了。“
“明白了。我去联繫赵明远。“
……
当天下午，宇辰网在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条预告——
“明日下午两点，宇辰网联合36氪举办鸿远飞鸟技术答疑直播。鸿远飞鸟联合创始人兼coo林薇女士將携完整技术资料，逐条回应近日公开信中的所有质疑。
同时，我们已向公开信署名人方建华教授发出直播邀请。欢迎方教授到场当面质证。“
这条预告在半小时內转发量突破了两万。
评论区最高赞的评论是——
“林薇亲自上场？苏辰呢？苏辰为什么不自己出来回应？是不敢还是不屑？“
紧隨其后的第二高赞是——
“苏辰在苏州的实验室里搞drie。250mm腔体七天倒计时。你觉得他是不敢，还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北航，方建华的办公室。
他看著手机上宇辰网的预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逐条回应公开信中的所有质疑。“
“同时，我们已向公开信署名人方建华教授发出直播邀请。“
他立刻拨通了石川明的电话。
“石川先生，鸿远飞鸟要搞技术答疑直播，邀请我去。“
“我看到了。“石川明的声音依旧冷静，“方教授，您必须去。“
“必须？“方建华的声音发紧，“可是上次圆桌我已经被碾压了一次，这次他们带著全套技术资料来——“
“方教授，“石川明打断了他，“如果您不去，全网都会说方建华不敢面对质疑。您的公开信会立刻失去所有公信力，您个人的学术声誉也会彻底完蛋。“
方建华的手微微发抖。
“但如果我去了，他们拿出数据来——“
“数据的事交给我。“石川明的语气变得低沉，“方教授，博世的mems实验资料库是全球最完整的。如果对方拿出任何数据，我可以帮您准备对应的质疑角度。今晚之前我会把所有可能的质疑点和应对话术整理好发给您。“
“……好吧。“
“此外，方教授，“石川明又补了一句，“不要把重点放在数据上。数据战你可能贏不了。把重点放在苏辰本人身上——谁在利用谁这个敘事才是我们的核心武器。只要公眾相信苏辰在利用周志远教授，那数据多好都没用。“
方建华闭上了眼睛。
“我明白了。“
……
与此同时。
清华荷清苑小区，周志远的书房。
六十七岁的老教授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著那封公开信的全文。
他已经读了三遍。
每读一遍，他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被一个二十五岁的商人说服，在一个拥有六十七万在线观眾的直播中为其產品免费代言……“
“……苏辰先生是真的尊重周教授的学术权威，还是在利用周教授的爱国情怀和学术声望……“
周志远缓缓摘下了眼镜，用手捏了捏鼻樑。
他不生气。
不，准確地说，他已经过了生气的阶段。
他现在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悲哀。
这些写公开信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们知道中国mems教育落后了多少年吗？他们知道博世和st在中国高校mems实验教学中的垄断程度有多深吗？
他想起了1998年，他在清华开设国內第一门mems课程的时候。那时候没有国產的实验设备，没有国產的教材，甚至没有国產的mems晶片样品。他带著学生用的全是博世的实验板——不是因为博世的好，是因为只有博世的。
二十二年过去了。
情况几乎没有变化。
直到苏辰出现。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做出了drie深硅刻蚀的技术突破，做出了国產mems传感器，做出了48.5元一套的mems开发板——做出了他周志远等了二十二年的东西。
而现在，有人说他被这个年轻人“利用“了。
周志远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林总，明天的直播我要参加。“
“周教授——“
“不用劝我。“周志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那封公开信说苏辰在利用我的爱国情怀。这件事只有我自己能回应。“
“周教授，您不需要——“
“林总，“周志远打断了她，“1998年我在清华开第一门mems课的时候，用的是博世的实验板。2020年了，我的学生还在用博世的实验板。二十二年了，没有人做过国產替代。现在终於有人做了，你告诉我——是他利用了我，还是我等了他二十二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安排远程连线。“林薇的声音轻了下来，“周教授，谢谢您。“
“不用谢我。“周志远的声音淡然而无畏，“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
苏州，drie实验室。
苏辰在检查200mm腔体的气路密封测试结果。
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
他扫了一眼標题——“技术答疑直播“、“周教授要连线“、“方建华確认参加“——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沈志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苏总，网上的事您看了吗？“
“看了標题。“
“林总明天要替您上直播回应那封公开信。“沈志明犹豫了一下，“苏总，您真的不打算自己出面吗？那封信说的那些话……说您不是技术天才，说您利用周教授……“
苏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沈志明，250mm腔体还有几天到？“
“陈国栋说最快五天。“
“五天。“苏辰点了点头，“五天后，如果250mm腔体的首测均匀性能做到5%以內——你觉得那封公开信还有人记得吗？“
沈志明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以。“苏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测试数据上，“最好的回应不是说什么。是做出什么。“
沈志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苏辰能做出这些东西。
不是因为他多聪明。
而是因为他永远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
……
当天晚上。
隨著宇辰网的直播预告在全网传播，“技术答疑直播“迅速成为了新的热议焦点。
微博上——
“方建华確认参加直播了！这次是正面交锋！“
“林薇一个coo去应对六个教授的质疑？苏辰连自己出面都不敢？“
“笑死，苏辰在实验室里搞drie你让他出来打嘴仗？你是想让中国的drie技术晚两年还是晚两个月？“
“关键是林薇能不能扛得住。方建华可是北航的副院长，学术资歷在那摆著呢。“
“各位別忘了，上次圆桌方建华也是学术资歷在那摆著，结果被周教授碾成了渣。“
知乎上，“如何看待鸿远飞鸟即將举办技术答疑直播？“这个问题在一个小时內获得了三百多个回答。
最高赞的回答来自一位航空航天领域的知乎大v——
“我仔细看了鸿远飞鸟昨晚发布的那份170页技术白皮书。
作为一个在航空材料领域工作了十五年的工程师，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份白皮书的数据质量，超过了国內百分之九十的企业技术文档。
几个关键点：
1、轻甲碳纤维复合材料的力学数据，有清华材料科学系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检测编號和日期都可追溯。其中拉伸强度1850mpa的数据，如果是真的，那已经接近了东力t700级別的性能。
2、mems传感器的性能曲线，有中航工业的实测认证。中航工业不是隨便谁都能拿到认证的。
3、drie深硅刻蚀的工艺参数，虽然没有公开核心配方，但公开的均匀性数据（200mm晶圆±3.2%）如果可信，那已经达到了国际二线水平。
所以问题来了——那封公开信说苏辰不是技术天才，只是营销天才。那请问，一个营销天才是怎么拿到中航工业实测认证的？是怎么让清华材料科学系出具第三方检测报告的？
营销可以骗公眾，但营销骗不了检测仪器。
期待明天的直播。“
这条回答在发布后的两个小时內获得了五千多个赞。
微信群“无人机技术交流群“里。
冷静分析师转发了这条知乎回答。
“各位看看这个。170页白皮书开始在技术圈发酵了。“
飞行者老陈：“终於有懂行的人出来说话了！我就说那封公开信就是在扯淡！“
冷静分析师：“老陈你先別急著高兴。技术圈认可是一回事，公眾认知是另一回事。大多数人不看白皮书，他们只看热搜。现在热搜上苏辰是营销天才还掛著呢。“
深圳小王：“所以明天的直播才是关键。如果林薇能在直播上把方建华打服，那舆论才能真正翻盘。“
无人机阿杰：“我更好奇的是——苏辰在干什么？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冷静分析师：“他在苏州搞250mm drie。说实话，如果他真的不是技术天才，那他这份心態就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企业家。全网几亿人在討论你是不是骗子，你能稳坐实验室不动如山——这种定力本身就是一种天才。“
飞行者老陈：“行了，別夸了。明天下午两点，我们群里一起看直播。谁都不许缺席。“
深圳小王：“+1。“
无人机阿杰：“+1。“
冷静分析师：“+1。“
……
250mm腔体倒计时：5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