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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维屈指轻轻一弹。
    一枚做工考究的青铜徽章射向玛希,徽章表面赫然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独眼。
    “我是织梦教团派来与你们接头的人,之前那个骚包的傢伙是其他势力假冒的,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织梦教团確实向织梦港派遣一位持有信物的接应人员。
    只不过,那位倒霉的傢伙早在抵达港口之前,就已经被凋零之花的魔女截下了。
    玛希接住李维拋来的青铜徽章,仅仅只是扫过一眼,熟悉的纹路与微弱的地脉气息就向她证明这件信物的真实性。
    但这没能让她心头的警惕消散半分。
    毕竟在不久之前,那个被锤烂的福斯特,手里同样拿著一枚真的独眼徽章。
    东西是真的,但拿著它的人却不一定是真的。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刚刚才被一条毒蛇狠咬过一口。
    现在面前又凭空冒出来一条色彩更加鲜艷、且实力更强的巨蟒,换作任何人都会生出更深的防备。
    让娜从玛希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少女用清澈的眼眸打量著李维,眼中闪烁著警惕与好奇交织的光芒。
    “这位先生,如果您真的是织梦教团派来接应我们的人,那么请问伊恩祭司的身体好些了吗?”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陷阱。
    然而李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什么伊恩祭司,我是受到帕克祭司的指派,唯一的职责就是负责把你们活著送到索姆纳斯。除了任务本身,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也没兴趣知道。”
    凋零之花的魔女,早就从那个倒霉的接头人嘴里,把所有的情报都挖出来。
    所以,李维现在除了本人是个冒牌货之外,其余全都是真的。
    听到“帕克祭司”这个名字时,玛希与让娜的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一股惊喜。
    因为教团最初与她们建立联繫时,下达指令的高层正是这位帕克祭司。
    但即便暗號完全对上,两人紧绷的神经依旧没能完全鬆懈。
    看著这两人一副油盐不进、如临大敌的模样,李维决定不再用热脸贴冷屁股。
    既然好声好气的沟通没用,那就只好换一种方式。
    “不用试图打探我的过去和底细,我也完全没兴趣知道你们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我的工作只是把你们活著带到索姆纳斯,仅此而已。”
    说话间,李维身上已经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你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乖乖闭上嘴,老老实实配合我的行动,不要给我招惹麻烦,否则我不介意放弃这次任务把你们丟下里。听懂了吗。”
    这种近乎无情充满威胁的冷淡表现,反而对玛希和让娜產生了奇妙的特攻效果。
    两人心中的戒备,竟然一瞬间卸下大半。
    只因为在过去的逃亡旅途中,她们经歷太多虚偽的献殷勤、偽善的保护,以及背叛与欺骗。
    福斯特那种温文尔雅的绅士做派,正是最典型的前车之鑑。
    李维现在这种冷酷无情、公事公办,甚至还带著明显嫌弃的態度,反而是两人从未经歷过的。
    这种不加掩饰的厌烦,反而打消她们心中最大的疑虑。
    一个不贪图美色,不说甜言蜜语,眼里只有任务与利益的冷酷形象,在这险象环生的绝境里,反而更能给两个落难的女人带来实打实的安全感。
    玛希的目光在李维的脸上停留片刻,终於下定决心赌一把。
    她咬了咬牙,拔开手中水囊的木塞,仰起头,將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瞬间席捲她的四肢百骸。
    药效发作得快到令人咋舌。
    玛希身上那些被独眼巨人製造出来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癒合,转眼间便结出暗红色的血痂,隨后乾瘪脱落,露出下方光洁如新的肌肤。
    不仅如此,她原本已经乾涸的地脉之力,更是枯木逢春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內重新充盈到巔峰状態。
    甚至连陈年暗伤与隱痛,都被这股药力一扫而空。
    玛希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已经空掉的水囊。
    如此恐怖的治癒效果,绝对是市面上那种千金难求,完美级別的炼金药剂才能做到的。
    对方竟然毫不吝嗇把这种保命的圣药隨手扔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目睹这等堪称起死回生的神奇疗效,让娜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终於消失。
    她不再躲藏,从玛希的后背走出来。
    少女理了理略显凌乱的亚麻长裙,郑重其事地向李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不知名的好先生。”
    少女清澈空灵的声音在潺潺的溪水旁迴荡,每一个字都流露出发自內心的真诚与歉意。
    “为了您刚才的救命之恩,也为我们刚才的无礼与戒备,向您道歉。”
    看著这位留著金色麻花辫,容貌纯净美丽的乡下村姑,李维面无表情,心里却有点乐了。
    你们俩难道是有点抖s倾向?
    好言好语不听,非得冷言冷语才能获得你们的信任?
    不过李维倒也能理解她们这种病態的应激反应。
    毕竟这一路走来,毕竟受到的欺骗与背叛已经太多,都快形成ptsd了。
    ………………………
    视线转回织梦港外的荒野芦苇盪。
    绵延数里的茂密芦苇,此刻早就被完全摧毁。
    仿佛被某种巨兽蛮横地蹂躪过一遍,大片大片的苇丛连泥带根被掀离地面,断茎残叶杂乱瘫在满是泥泞与积水的沼泽上。
    就在这片狼藉的中央,三位奥拉的超凡者分散而立,各自维持著高度紧绷的戒备姿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是神秘的第四位超凡者。
    自从福斯特带著玛希与让娜从眼皮子底下脱身逃走后,这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神秘人,就横亘在三人面前,將他们牢牢堵在这。
    起初,三位心高气傲的超凡者也没有把对方的阻拦太当回事。
    毕竟大家同处一个超凡境界,放眼整个艾瑟兰,能让他们发自內心感到忌惮的同级別的怪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於是,三人各怀鬼胎地出手试探一轮。
    结果差点翻车。
    这个神秘超凡者的实力,已经达到超凡者当中最顶尖的位置,说不定已经触碰到使徒的门槛。
    大惊失色的三人,不得不被迫放下勾心斗角,罕见结成统一战线正面迎敌。
    可即便三人联手,最终也不过是勉强维持住一个不输不贏的局面。
    眼下,那个作为任务目標的乡下村姑早就趁机逃得没影了,从任务完成度来讲,他们三人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但三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主动开口提议撤退。
    超凡者在这个世界上立足,靠的不仅仅是实力,也是名声与威慑力。
    三打一被按在泥地里摩擦的丑事若是传扬出去,那就不单单是顏面扫地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三人以后再也別想在奥拉共和国的地界上抬起头来,往后也没有哪个势力会再花重金请他们办事。
    所以,他们必须在这里討要一个说法。
    哪怕只是逼得对方主动开口服软或者主动撤退,也比夹著尾巴灰溜溜逃走要强百倍。
    神秘超凡者一眼就看穿三人的心思,但他非但不恼,反而乐得继续耗下去。
    多拖延一秒钟,就是给福斯特多爭取完成任务的时间。
    局面就这样僵持著。
    “你到底是谁?身为超凡者,连真面目示人都不敢吗?”
    牧羊人已经是第二次发问,质问这个神秘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因为从交手到现在,这个神秘人的脸庞始终隱藏在一团漆黑的雾气背后,隱藏著真实身份。
    三人早在心中將奥拉共和国內所有叫得出名號的超凡者来回思索一遍,却发现没有哪一个能与眼前这个神秘傢伙对得上號。
    神秘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用白费心思去猜了,我认识你们,但你们並不认识我,不过这无关紧要,往后的日子里,我们总有打交道的机会。”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隨意。
    话音落下,他微微仰起头,扫一眼即將黄昏的天色,隨后才收回目光。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轻描淡写的口吻,分明是准备就此抽身离去。
    听闻此言,三位超凡者浑身的肌肉下意识地一紧,心底同时涌起一股想要上前强行拦截的衝动。
    但直至最后,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迈出一步。
    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是刚才实打实用在这片泥地里验证过的。
    若是单打独斗,他们三人中隨便拎出一个,都没有半点能够在对方手里活下来的把握。
    眼下这种对方主动退去,保全了他们不必狼狈落逃的结局,实际上已经算是最体面的收场了。
    只是心里总归还是憋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鬱气。
    看著这个神秘人一副隨时可以全身而退的从容姿態,三位超凡者面面相覷,最终只能在一片难堪的尷尬中保持沉默。
    神秘人捕捉到三人那种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尷尬,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笑声里夹杂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隨后,他转过身,毫不在乎的暴露背部给三个敌人,准备离开这片狼藉的荒野。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整个人陡然间猛地一僵,愣在原地。
    只见在芦苇盪边缘,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个人就静静地佇立在半空中,面朝著几人的方向,姿態閒庭信步般的隨意。
    就像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普通行人偶然驻足,顺带往这边漫不经心地瞥一眼。
    这道身影,正是李维。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片荒野上的,更没人知道他在那里静静观望多久。
    刚才那场几乎要將整片芦苇盪夷为平地的激烈战斗,在场的所有人从头到尾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就连感知最为敏锐的神秘超凡者,也是直到转身的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发现。
    李维看著浑身僵硬的神秘人,疑惑的开口。
    “你好像认识我。”
    此刻李维没有cos织梦教团成员,而是以全盛姿態出现。
    所以他能感觉到,这个神秘超凡者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並不只有惊讶,还有一瞬间涌现的深深的恐惧。
    其余三个超凡者也注意到李维的出现,儘管不认识李维,但他们也都已经麻了。
    今天难道是超凡者团建吗?
    怎么这么多厉害角色齐聚一堂?
    在李维的目光审视下,神秘人终於艰难地蠕动一下喉结,声音变得十分乾涩。
    “我当然认识您,曾在其他地方听说过您的名字。”
    这句简短的回答一经脱口,身后的三位超凡者当场就愣住了。
    能够將他们三人同时按在泥地里打的顶尖强者,刚才还一副泰然自若,临走前都不忘嘲讽的狠角色。
    此刻,竟然在一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年轻人面前,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敬语。
    语气中的恭敬,分明流露出一股想要伏地求饶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来头?
    “但我看你,似乎並不只是单纯认识我而已。”
    李维直接揭穿了神秘超凡者的小巧思。
    神秘人的喉结再次剧烈地滚动一下,连藏在黑雾下的身躯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如果你仅仅只是认识我,只是知晓我的名號,你绝不该害怕成这副模样。你现在之所以这么害怕,原因只有一个——你是我的敌人。”
    话音落下,神秘超凡者陡然发出一声惊恐尖啸。
    紧接著,他的身躯在黑色雾气的剧烈爆鸣声中瞬间炸开,直接四分五裂,化作十几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这些残影裹挟著黑雾,犹如丧家之犬般,朝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啪!
    李维抬起手,隨意打出一个响指。
    就在这声轻微至极的脆响过后,整片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在同一时刻陷入绝对的静止。
    不只是这片残破的芦苇盪,也不只是织梦港城內的某一处,而是囊括远处隱约可见的港口灯火,周围数十平方公里內所有可见与不可见的事物。
    半空中正在飞舞的枯黄残叶,水洼里还没落下去的浑浊浪花,空气的流动,海风的呼啸。
    全部在这一刻,凝固成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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