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意识被撕裂,即將断绝的最后一刻,福斯特的大脑才终於闪过一抹明悟。
眼前这张脸,好像在组织里见到过……
后面的念头再也无法延续下去了。
福斯特的意识已经陷入永恆的黑暗,隨著意识体主人的陨落,这片由他精神力维繫的领域,也开始呈现出如剥落墙皮般的崩塌状態。
不过,这种崩塌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足够李维干一点別的事情。
轻易击毙福斯特的意识,李维没有半分得意或是鬆懈的情绪。
哪怕目前只能动用灵知权能,他也是屹立在顶点的使徒,轻鬆干掉一个超凡者,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是杀不死那才叫见鬼了。
趁著这片精神领域还未崩塌,李维的灵体长驱直入,翻阅起福斯特的记忆碎片与潜意识,检阅对方隱藏在心中的各种念头。
隨著瀏览的深入,李维只觉得一阵噁心。
福斯特英俊温雅的皮囊下,藏著的完全是一个让人作呕的变態。
他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利用自己极具欺骗性的外貌接近女性,尤其是纯洁的少女与有夫之妇。
在肆意玩弄对方的身心后,再將其杀害。
如果他的偽装不慎被识破,他就会撕下面具,用极度残忍的手法將目標虐杀。
这傢伙的记忆碎片,简直就是一部黄片大合集。
当李维继续向福斯特的潜意识最深处挖掘时,差点没忍住当场骂出声来。
这傢伙居然还是个男女通吃的变態。他不仅对女人感兴趣,连可爱的小男孩也不肯放过。
难怪刚才在山谷里,福斯特第一次看到李维时,眼神会流露出那种令人不適的黏腻感。
这傢伙竟然是一眼就爱上了。
强忍著噁心,李维终於在福斯特的潜意识最深处,找到他真实的身份。同样也是个老熟人。
一名潜伏在奥拉共和国的无貌者。
对此,李维的心中不仅没有任何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要是哪天没有碰到这蟑螂,他反而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
现实世界中,山谷內。
玛希已经趁机与独眼巨人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在抓紧时间恢復体力的同时,她察觉到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与站在巨人手掌上的福斯特,两人此刻就像是从活人变成木偶。
他们双眼紧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胸膛的起伏都变得微乎其微。
就连那个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独眼巨人,也跟著失去所有的攻击性,犹如一尊雕像般呆立著。
偶尔会迟钝抬起粗壮的手臂挠挠头,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著。
“玛希姐姐。”
伴隨著一声熟悉的轻呼,去而復返的让娜拨开茂密的灌木丛跑回来。
少女根本顾不上皮肤被割出的细小血痕,连忙上前將伤势严重的玛希从地上搀扶起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玛希反握住让娜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责怪与焦急,“我不是让你快点跑,有多远跑多远吗?”
“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一个奇怪的人,他没有伤害我,反而往山谷里面过来了。”
让娜轻声解释道,“我想回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转机。”
说话间,让娜也注意到一动不动的李维和福斯特,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玛希姐姐,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玛希抬起头,目光盯著远处的两人,回答道:“他们正在进行极为危险的精神交锋。”
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资深大师,玛希只用一眼,就看明白李维与福斯特此刻的状態。
这种深入精神领域的战斗,往往比外界真刀真枪的战斗还要凶险万分。
外界任何一点微小的干扰,都有可能导致精神领域內的某一方落败,当场变成一具脑死亡的躯壳。
“玛希姐姐……”
让娜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李维的脸上停留片刻,“我们要不要帮一帮这位新出现的小先生。”
她有些拿不准李维的具体年纪。
这张脸看起来似乎还没满二十岁,流露出几分年轻,但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又显得沉稳成熟。
“谁都不要帮,我们立刻走。”
玛希的心中仅仅只生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意动,但立刻就被理智掐灭了。
如果在此时出手帮助李维,確实有极大的可能顺势將福斯特这个威胁击败。
但这一路逃亡以来的遭遇,早就让玛希意识到,敌人的敌人並不一定就是朋友。
就像刚才在荒野上相互牵制的三位超凡者一样,他们三人之间固然相互敌对,但在面对她和让娜时,每个人都是带著赤裸裸的恶意。
因此,谁也无法保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超凡者,在击败福斯特之后,会不会顺手就把她们俩当作战利品。
对於玛希做出的决定,让娜没有任何质疑。
虽然在少女的直觉里,她觉得李维並非坏人。
毕竟刚才单独面对手无寸铁的自己时,那是多好的一个机会,但李维没有趁机將她抓走。
不过,比起自己的直觉,让娜更愿意相信玛希的丰富经验。
哪怕玛希的判断並非百分之百的正確,但在这种绝境下,绝对是最稳妥的选择。
如果这位先生真的是好人,愿瓦沙克庇佑他的平安,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向他道谢,並表达今天的歉意。
让娜在心中虔诚地祈祷了一句。
隨后,她与玛希相互搀扶著,两人迅速隱没在茂密的丛林中,朝著山谷外逃去。
没过多久,当李维將福斯特脑海中所有的记忆与潜意识查看一遍后,终於睁开双眼。
伴隨著李维意识的回归,这场精神领域的交锋正式画上句號。
站在独眼巨人掌心上的福斯特猛地一颤,七窍之中同时流淌出鲜血。
他整个人仰面倒下,变成一个脑死亡的活死人。
失去地脉之力的持续支撑,独眼巨人也隨之崩解。
坚硬的岩石肌肉化作漫天驳杂的能量光点,伴隨著山谷里的寒风,转眼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乾净利落解决掉敌人,李维转过身,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两位被救者充满感激、甚至带著几分崇拜与敬畏的目光。
然后,他的视线便与一道充满警惕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了。
那是一只正抱著松果、蹲在树杈上的红尾松鼠。
一只松鼠,一个人类。
两者就这么在略显尷尬的氛围中安静对视了几秒。
隨后,松鼠甩了甩蓬鬆的尾巴,抱著过冬的粮食灵活窜入树冠深处,只留给这位救世主一个屁股。
空荡荡的山谷里,只剩下李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迎著萧瑟的山风。
李维的表情,一时间显得有些难绷。
不是,我这么大一个救世主,刚刚才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从敌人手里把你们俩给救下。
结果你们连一句道谢都没有,就把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丟在这里。
自从在这个世界出道至今,李维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做好事却被嫌弃的情况。
第一次刷脸完全失效,第一次救人连句口头回报都没捞著。
也许那些长相普通的人,平时见义勇为之后的待遇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难怪在出发之前,凋零之花的魔女莎拉会希望李维cos成织梦教团的信徒。
以玛希和让娜如今这种草木皆兵、惊弓之鸟般的状態,如果不披著一层友军的皮,任何陌生人的靠近都会被她们视为敌人。
……
山谷外的密林中,植被繁茂如海。
玛希已经勉强从先前的绝境中缓过一口气来。
此刻,她正背著让娜,犹如一头敏捷的猎豹,在复杂的林间地形中快速移动。
虽然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著血,但作为一名大师的底子还在,行动能力与耐力,远非让娜这样一个普通的乡下少女可以相提並论。
相比之下,让娜自从在织梦港下船登岸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处於高强度的亡命奔逃中。
少女的体能早就已经被压榨到极限,如果不是凭藉著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硬撑,恐怕早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玛希没有选择再次显化出巨鹰,带著让娜从空中逃离。
因为在如今这个危机四伏的局势下,那么庞大的空中目標,极容易引来其他潜伏在暗处的超凡者的注视。
反倒不如藉助这片密林的掩护,更加稳妥与安全。
让娜静静趴在玛希的背上,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剧烈顛簸与严重脱水而龟裂起皮。
少女不自觉伸出温软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乾燥的唇瓣。
儘管口渴得喉咙都仿佛在冒火,但她依旧乖巧地保持沉默。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身下这位正背著自己狂奔的护卫,情况远比自己要糟糕得多。
这个微小的动作,自然没能逃过玛希敏锐的感知。
玛希脚下的步伐未停,开口说道。
“再坚持一下,让娜,我已经听到前面有水流的声音了,马上我们就能喝上水。”
让娜把脸颊贴在玛希的肩膀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没有说什么“不用管我”之类故作坚强的废话。
这位神眷者,不仅乐於向世人给予善意,同样也坦然接受著別人对她的善意。
隨著两人在林间的不断穿梭,前方的树林逐渐变得稀疏,一条清澈见底的山间溪流终於映入眼帘。
冰凉的溪水撞击著长满青苔的卵石,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的湿润水汽迎面扑来,让两人乾涸的肺部迎来一阵凉爽。
然而,就在玛希拨开最后一层茂密的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浑身的血液在剎那间凉透。
只见在溪流中央一块平坦的巨石上,一个年轻人盘腿坐在那里。
他手里拿著一个水囊,正將其按在潺潺的溪水中灌水。
正是刚才在山谷里出现的李维。
他身上的衣物连一抹褶皱都没有,髮丝也没有凌乱,浑身上下更是没有半点战斗后的血腥与风尘。
他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遥远的理距离,提前坐在这条她们逃亡的必经之路上。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玛希的大脑甚至都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本能的反应。
她猛地扭转腰身,背著让娜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经验早就告诉她,面对这种实力深不见底敌人,犹豫就会败北。
“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们,你们觉得还能跑得掉吗?”
李维的声音穿透潺潺的水声,落在玛希和让娜的耳畔。
但玛希对此完全充耳不闻。
她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压榨体內本就所剩无几的地脉之力。
强悍的力量顺著经络灌注进双腿,踩得落叶层轰然爆碎,整个人宛如离弦之箭,朝著密林更深处逃窜。
现在的她早就被这接二连三的追杀逼成惊弓之鸟,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这种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
然而,玛希狂奔的步伐仅仅只迈出不到数十米远。
下一秒,玛希只觉得双脚瞬间失去大地的实感,整个人连同背上的让娜一起,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两人犹如两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拋物线,隨后朝著地面坠落。
而她们坠落的地点,恰好就是李维面前的溪水旁。
就在两人即將重重砸在遍布青苔的碎石上的瞬间,浩瀚的地脉之力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两人的身体,让她们安然无恙降落在平坦的地面上。
玛希和让娜惊魂未定地跌坐在溪水旁,大口大口喘息著。
玛希的胸口剧烈起伏,汗如雨下。
虽然说犹豫就会败北,但面对李维这种强得不讲道理的怪物,稍微犹豫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看著眼前犹如待宰羔羊般的两人,李维没有再做出任何会刺激到她们的举动。
他只是將手中的水囊丟过去。
“喝吧,里面兑了能够治癒外伤和恢復体力的炼金药剂。”
玛希下意识接住水囊,但她没有拔开塞子,也没有將水递给身后渴望水源的让娜,而是如临大敌盯著李维。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