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点点头:“永淳公主乃是陛下的同母胞妹,血脉正统,亦受皇道气运加身。”
“那命师盗取的气运,大概便是来自永淳公主。”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说著,他將橘猫所说的竹林、石阶大致描述了一番。
“此地是那命师的藏身之处,城郊之外多山、多寺,一处处排查太过繁琐,若从永淳公主著手,可省下不少时间。”
徐敬德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你不该再趟这趟浑水了。”
“此事又牵扯出了清流与皇室的脸面,局势已然不同,即便你真能抓到那命师……恐也只会为人徒作嫁衣!”
沈浪笑了笑:“徐大人的意思是,清流会与严党合作,联手將此事压下来?”
徐敬德点头:“朝堂朋党相爭,看似水火不相容,但究其根本,不过唯利是视四字而已。”
“利则相合,害则相离,正如牛李党爭,亦时有携手。”
“皇室要保脸面,清流要保名望,至於严党......”
徐敬德眼睛微微眯起:“严党应是与那幕后真凶有所勾结。”
“如此时局之下,即便你抓到那採花贼,亦改变不了结果,只会令自己深陷险境。”
话至此处,他稍顿了下,语气变得愈发严肃。
“此事关乎国运,他们虽不敢隱瞒陛下,但却可以联手说服陛下......”
沈浪开口打断道:“徐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人证、物证,以命相搏,缉拿册外命师。”
“若被他们拿著我查出来的真相,去圣上面前邀功......”
“那我岂不是成了小丑?”
徐敬德一愣:“何为小丑?”
沈浪摆摆手:“那不重要。”
“徐大人放心,此事我早有考量。”
“命师,我一定要抓,但抓到之后,却不代表我会將她交出来。”
说到这,沈浪眸光一闪:“陛下不能安心。”
“否则,不安心的便是我了。”
徐敬德瞳孔骤然收缩,愕然道:
“你打算私自扣押那命师,只放些线索出来,引陛下著急,亲自彻查?!”
“不错,”沈浪笑著点头,“时局在变,计划自然也要做出调整。”
“若交出命师,那么便如徐大人所言,有人会以此邀功,趁机劝说圣上压住此事,私下处理。”
“这件案子,大概率仍旧会被定性为鬼物作祟。”
“可若是那命师跑了,只是留下了一些线索......”
“那么圣上心结仍在,怎会有心情陪他们唱这齣戏!”
嘉璟帝生性冷漠,皇室气运关乎他的立身之本,涉及此事,一切均不值一提。
区区清流脸面、皇室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闻得此言,徐敬德沉思了片刻,眼睛骤然亮起,语速飞快道:
“陛下不会放过与册外命师相关的那些人,但因为有了指向明確的线索,又不会因此牵连无辜,引发朝堂动乱。”
“一举两得,一石二鸟,妙,妙啊!”
“小友这般年少,心思便縝密至此,老夫当真是自嘆不如!”
徐敬德讚嘆一声,满脸唏嘘,摇头不已。
他为官数十载,如今却没有沈浪这个初入官场的少年郎看得透彻。
一时间,他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徐大人觉得此举可妥?”
徐敬德收回思绪,微微点头道:“可以一试。”
说完,他抬眼將沈浪上下打量了一番。
“陆羽一向唯皇命是从,可你身为他的属下,非但不为君分忧,反而还主动给陛下增添烦恼。”
“你这小校尉,当真是个异类!”
沈浪笑了笑没作声,他才不在乎嘉璟的心情如何,他只在乎他的份內的工作是否完成、他许下的承诺能否实现。
他答应了黄翠儿的祖母,要为黄翠儿討回公道。
答应了陈若微,不让她默然无声的死去。
答应了靖安王妃和长寧郡主,要护王府周全。
所以,採花贼必须是採花贼。
而与採花贼相关的所有人,全部都得死!
思路打开之后,徐敬德紧绷的精神放鬆了许多,脸色也缓了下来。
他思索著说道:“永淳公主的公主府位於正德坊,距皇宫不过一墙之隔,那命师定然不会藏身此地。”
“至於你说的城外......”
“听闻永淳公主近年来迷上了吃斋念佛,时常会去寺庙清修。”
“但公主行事低调,駙马也是个闷葫芦,很少与朝中往来,有关她的信息倒是不多。”
“具体是哪座山,哪间庙,我得再去查一查才能知道。”
沈浪补充道:“近几年与公主往来密切之人,也需一併清查。”
“若能找出那真凶的身份,我等的胜算又能增加三成。”
徐敬德沉吟片刻,说道:“此事不难,一半日內便能有结果,届时我遣人去靖安王府知会於你。”
沈浪欣然点头:“那我便静候徐大人的佳音了。”
说完,他又提醒了一句:“如今我等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徐大人需格外谨慎,倘若那凶手察觉,恐会殊死一搏。”
徐敬德摆摆手:“放心便是,老夫做了几十年的官,这些小事怎会留下紕漏。”
“徐大人智珠在握,縝密周全,倒是我多话了。”
沈浪客套了几句,而后便起身告辞,返回靖安王府。
他原本计划著快刀斩乱麻,以最快的速度將那神秘命师找出来。
可如今时局已变,竟牵扯出了圣上的胞妹和清流集团。
在这种情势下,计划也需做出调整,不可再冒动。
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再雷霆出击!
命师看到他抓了橘猫,这就意味著採花贼已经知晓了此事。
而他们之所以不为所动,是因为他们猜不到他抓橘猫是为了查案子,只会以为是橘猫蠢笨,意外翻车。
毕竟,命师出手遮盖天机,三司百十號人忙活了快一个月都查不出半点线索。
一个小小的校尉,岂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徐敬德这一动,算是正式触及到了此案的核心。
距离真相只差最后一层纸,他能模糊的看到凶手,凶手自然也能反过来看到他。
虽然徐大人很有把握,但毕竟事关重大,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尤其是靖安王府,该留的后手,一定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