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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鰍这时嘆了口气,满脸愁容,“领导,真要查啊?
    玻璃厂那个废砂堆,就在家属院后面的臭水沟里,那地方没路灯。
    天一黑,烂泥坑深得能没过大腿,咱们这会儿去,那不得踩一脚大粪啊?”
    小王大怒道,“你闭嘴!”
    泥鰍缩了缩脖子,“我好心提醒你们,王瞎子住桥洞子,张瘸子睡火车站。
    大半夜的,上哪捞人去,要不你们先管我顿饭,明天天亮再去?”
    拖延,毫不掩饰的拖延。
    小王猛地拔出腰带上的手銬,哗啦一声甩开,直奔泥鰍而去,“油嘴滑舌!我先把你銬起来回招待所慢慢审!”
    “慢著。”
    李卫国再次开口,右手中的钢笔精准地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横线。
    “记录。”李卫国头也不抬。
    小丁笔尖一停,看向李卫国。
    李卫国声音平静且洪亮,“巡视组干事小王,意图对口供一致的证人使用戒具。
    请小王同志提供县公安局开具的拘留凭证。”
    小王动作僵住,手銬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哪里有什么县局的凭证。
    李卫国根本不看他,目光转向泥鰍,上下打量了一番,“泥鰍。你刚才被按在地上,有没有受伤?”
    泥鰍愣了一秒,眼珠子一转,顿时“哎哟”一声叫唤起来。
    捂著膝盖,五官拧在一起,“疼!李主任!我膝盖针扎一样疼,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我这人本来就有癆病,被他们这么一嚇,心臟砰砰跳,头晕噁心想吐!”
    李卫国点点头,转头看向会计:“记录伤情,当事人自诉多处软组织挫伤及心胸不適。
    在移交巡视组外出核查前,必须由县医院大夫做全身检查並出具健康证明。
    以免外出途中发生意外,责任不清。”
    这句话一出,屋內的温度降至冰点。
    验伤?开证明?
    等县医院的大夫磨磨蹭蹭走完流程,天早就亮了。
    小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卫国的鼻子,“李卫国!你为了包庇林墨,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李卫国眼神陡然转冷,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小王。
    “小王干事,注意你的言辞。
    我保护的不仅是松江县的群眾,也是你们巡视组的声誉。”李卫国一字一顿。
    钱明远闭上眼睛,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知道,在这个小小的运输站里,只要李卫国还捏著那支笔,自己就寸步难行。
    “不必查验了。”钱明远猛地睁开眼,语气森寒。
    他转头看向小王,下达命令,“兵分两路。”
    “第一路,你挑四个人留下,彻底封死运输站调度室和票据室。
    给我盯死在场的所有人,不允许任何人向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钱明远伸出手,指著李卫国,“尤其盯死李卫国。”
    隨后,他抓起桌上正在抄写的帐本,强行塞进自己怀里。
    “第二路,我亲自带队,带上这个泥鰍。”
    钱明远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眼神阴冷癲狂。
    “不管下多大雪,不管去多脏的臭水沟,我今晚挨个把这些收破烂的找出来。”
    钱明远冷笑道,“林墨不是爱烧砖吗,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拿什么东西烧!”
    说罢,钱明远一挥手,两名便衣押著泥鰍向门外走去。
    泥鰍路过李卫国身边时,两人没有眼神交流。
    泥鰍被推出门外,很快淹没在漫天大雪中。
    调度室內,气氛压抑到极致。
    小王搬了把椅子,直接堵在门口,右手按在枪套上,死死盯著李卫国。
    李卫国没有反抗,也没有动怒。
    慢条斯理地拧紧钢笔帽,將其別回上衣口袋,转身找了把空椅子坐下。
    窗外狂风呼啸。
    李卫国靠在椅背上,望著漆黑的夜空,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去查吧查得越深越好。
    钱明远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什么地方。
    那些高铝矾土碎矿、废石英砂,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工业垃圾。
    那是林墨亲手给奉天省军区定下的,用来浇筑防空碉堡的甲等绝密军工建材配方原料。
    在周老下达保密指令的那一刻起,这些废料的来源地,早已经被划入了军方的绝密监控红线。
    钱明远带著人,拿著普通部委的条子,大半夜去摸军方甲等科研基地的物资供应链。
    这已经不是找麻烦了。
    这是在往军区特级內卫部队的枪口上撞。
    ......
    两辆吉普车,一辆嘎斯卡车,顶著风往县郊玻璃厂开。
    车灯扫过雪沟,白茫茫一片。
    泥鰍坐在后排,被两个便衣夹在中间,膝盖还疼,嘴却没閒著,“钱司长,前面路真的不好走。”
    小王冷声呵斥道,“闭嘴。”
    泥鰍缩了缩脖子,满脸无辜,“我好心提醒,那条沟白天都能陷人,晚上更邪乎。”
    “你们干部鞋底乾净,別一脚踩进去,明儿个县里都知道部委领导下乡摸粪坑了。”
    小王脸都气绿了,手刚抬起来准备教训他。
    旁边记录员小丁立刻低头,笔尖戳在纸上,准备记录。
    小王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咬著牙,不甘心地放下。
    泥鰍看了那支笔一眼,心里直乐。
    这玩意儿真好使,简直是纯纯的降维打击。
    钱明远坐在前排,脸贴著车窗,没回头,从运输站出来后,他心里的火一直没灭。
    粮库乾净,运输站帐面乾净,泥鰍帐本上全是破烂,可他不信。
    大岭屯几百口人吃肉吃白面,粮食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林墨一定有暗线,黑熊一定有鬼。
    泥鰍这种臭水沟里的老鼠,正是最適合钻暗线的人。
    只要查出一处帐实不符,他就能把这条线撕开。
    再顺著黑熊,咬死林墨!
    车猛地一顛,嘎吱一声,前车剎住了,司机回头道,“钱司长,到了,玻璃厂后墙。”
    钱明远推门下车,冷风卷著一股酸臭味直接糊在脸上。
    他刚踩进雪地,眉头就拧成了疙瘩,“什么味?”
    泥鰍被便衣推下车,吸了吸鼻子,抬手一指道,“到了。”
    玻璃厂后墙外,有一条半冻的臭水沟。
    沟边堆著灰白色废砂,里面混著碎玻璃、黑泥、烂草和冻成坨的污水。
    夜里手电一照,玻璃碴子反著碎光。
    泥鰍咧嘴笑道,“第一批废弃石英砂,就是这儿扒的。”
    小王捂著鼻子,骂骂咧咧,“你们就从这鬼地方拉东西?”
    泥鰍理直气壮地点头,“不要钱的才香啊。”
    小王冷笑出声,“不要钱?帐本上怎么记两分钱一斤?”
    泥鰍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扒不要钱,拉不得花钱?
    王瞎子一辆破车,冻一晚上,五毛都嫌少。
    人家也是人,不是骡子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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