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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长文抬起头。
    他脸色还白,嘴唇还在抖,可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因为他们走的是废品临时道路核验。”
    钱明远的手一顿,追问道:“什么废品?”
    许长文双手按著膝盖,声音发紧:“高铝矾土碎矿、废弃石英砂、矿粉杂料、炉渣、破玻璃。”
    小王脸色阴沉,猛地按住椅背,语气带刺:“你亲眼看见了?”
    许长文肩膀一抖,还是咬牙回答:“我没一袋一袋拆开看。
    按规矩,他们是民间废品回收,不走公家运输站派车,不领站里油票,不用站里司机,只是在县道口做临时核验。”
    钱明远冷笑,左手拿起一张单据甩到桌上,声音拔高:“所以你承认,你没有检查货物,就放行了?”
    许长文脸色一僵。
    这又是坑。
    门外,李卫国眼神微沉,右手搭在门框上,声音沉了半分:“只回答你知道的。”
    小王脸上怒色炸开,右手一巴掌拍在桌面。
    砰!
    桌上的单据跳了一下。
    小王咬著牙,左手指向门外,凶狠道:“李卫国!你再插一句,我现在就按干扰审查把你带走!”
    院里猛地一静。
    几个县干部脸色全变了。
    带走县革委会主任。
    这话已经越线了。
    李卫国站在门外,脸色没有变,右手轻轻拍了拍门框:“记录。”
    会计脸一白。
    小王眼睛瞪圆。
    李卫国目光落在记录本上:“小王同志威胁带走县革委会主任,理由为干扰审查。写清时间。”
    小王嘴角抽搐,右手按住枪套边缘,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敢嚇人,但不敢真让这句话落在纸上。
    钱明远脸色阴得像要滴水,半晌后终於开口。
    他手按住桌面,语气压得很低:“小王,退后。”
    小王胸口起伏两下,脸色铁青地后退半步。
    会计咽了口唾沫,低头写了半句,又停住。
    李卫国没逼他写完。
    目的到了。
    小王那股气,被压回去了。
    钱明远盯著门缝外的李卫国,眼神像刀。
    “李主任,你真以为有本记录,就能保住他们?”
    李卫国脸色平静,把钢笔帽轻轻拧开,“我保不住谁,我只保证今天发生过什么,纸上有。”
    钱明远笑了一声。
    笑得很冷。
    转回头,拿起红头文件,推到许长文面前,语气忽然又温和下来:“许站长,你看见了吧?”
    “李卫国只能让人写字,他救不了你。”
    许长文低头看著红头文件。
    那几个红章刺眼。
    钱明远左手指著单据,声音往下压了压:“你现在说,是林墨让泥鰍通过黑熊找你盖戳,是林墨让你配合暗线转运粮油,是李卫国事后让你统一口径。”
    “这样,你就是受蒙蔽。”
    许长文眼神晃了一下。
    钱明远继续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丝假笑,右手把空白纸又往前推了半寸:
    “你站里那些补签票据、油料损耗、临时派车,我可以不追。”
    屋外,运输站几个司机同时低下头。
    许长文胸口起伏。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
    认了?
    认了,自己也许能保住。
    可林墨呢?大岭屯呢?李卫国呢?
    还有那些废品车。
    他確实没见过粮,只不过他只盖过戳。
    如果今天为了保自己,说了没见过的事,那就是把脏水往別人头上扣。
    他许长文不是硬骨头,可也不是畜生。
    许长文的手抖了很久。
    忽然,他慢慢抬头。
    他脸色依旧惨白,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按住桌边,沙哑道:“钱司长。”
    钱明远眼底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激动道:“说。”
    许长文咽了口唾沫,双手撑著桌沿,声音不大,却比前面清楚:“我只盖过废品核验戳。”
    钱明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点。
    许长文眼眶发红,右手指著桌上的单据,语气发颤却没退:“我没见过粮。”
    小王脸色一变,右手按住椅背。
    许长文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哑:“运输站没派车,没派司机,没给油票,没收运费。”
    他停了一下。
    屋里屋外都没人说话。
    许长文抬眼看向钱明远,双手死死按著桌面,带著破釜沉舟的硬气:“也没人让我替林墨运粮。”
    门外,老秦眼圈一下红了。
    几个司机低著头,肩膀松下去一截。
    会计握著李卫国那支钢笔,把这句话一字一字写上。
    笔尖划过纸面。
    声音很轻,却像刀刻。
    钱明远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退乾净。
    屋里的冷气像又重了几分。
    小王俯身凑近,脸色阴沉,手按著许长文椅背,阴冷道:“许站长,你想清楚了?”
    许长文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还是怕。
    但他没改口。
    双手攥紧桌沿,沙哑道:“我想清楚了。”
    钱明远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慢慢笑了。
    那笑没有一点温度。
    手拿起单据,一张张收拢,语气很轻:“好,很好。”
    钱明远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
    钱明远脸色阴沉,左手把红头文件放回公文包,手捏著那几张废品核验单,压低声音道:
    “许站长,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许长文脸色白著,双手放回膝盖,没有吭声。
    钱明远转身往外走。
    小王狠狠盯了许长文一眼,右手在椅背上重重敲了一下,阴冷道:“你会后悔的。”
    门被彻底拉开,冷风灌进来。
    院里所有人都看向钱明远。
    李卫国站在门外,脸色平静,拿起桌边钢笔,慢慢盖上笔帽。
    钱明远看见这个动作,眼底寒意更深。
    他走下台阶,右手把单据递给小王,语气忽然变得短促:“传令。”
    小王脸色一肃,左手接过单据:“司长。”
    钱明远望向运输站大门,右手指节慢慢收紧,声音像从冰里挤出来:“立刻去抓经手人泥鰍。”
    “再派人盯死黑熊。”
    “他们不是说没运粮吗?”
    钱明远转头,目光扫过李卫国,语气森冷:“那我就把这条暗线连根拔出来。”
    李卫国眼神一沉。
    就在这时。
    运输站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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