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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熊脸颊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厚厚的嘴唇裂开,露出几颗森白的牙齿。
    右手重重捶了一下自己宽阔的胸膛,嗓音粗礪:
    “林爷放心,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查车,我也连人带杆给他碾成渣。
    命留在路上,东西也得进松江县!”
    说罢,黑熊转身弯腰,一手拎起一个沉重的油布包,大步流星地奔向吉普车。
    车门“砰”地一声砸上。
    吉普车尾部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车轮在原地疯狂空转两秒。
    捲起大片夹杂著泥土的雪浆,顺著崎嶇的山道朝松江县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雪线尽头。
    林墨站在风口,静静看著车辙印。
    ……
    吉普车离开后,大岭屯恢復了表面上的死寂。
    今天是全省行政力量將松江县物资彻底封杀的第三天。
    钱明远那张盖著部委红章的调令,如同一张不透风的铁网,把大岭山所有的外援生路勒得死死的。
    村里那几百號村民,虽然都分得了分红的白面和肥肉。
    但东北冬天的饭量极大,家家户户放开了肚皮吃,部分人口多的家庭,米缸已经见了底。
    连带著点灯用的煤油、做饭的粗盐,全都不够了。
    大队部的破屋子里,没有生火。
    冷风顺著窗户纸的破洞往里灌,冻得人骨缝生疼。
    几个大队干部围在办公桌前,烟雾繚绕。
    风山屯的王麻子和下坎子的赵老抠都在。
    赵老抠两只手死死插在破棉袄的袖筒里,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皱成一团,嘴唇直哆嗦。
    他目光闪躲,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徐老山。
    “徐支书,这日子真快熬不住了。”
    赵老抠声音发虚,乾咳了两声。
    “村东头李寡妇家,昨晚连贴饼子都烙不出几张了。
    再去借粮,谁家都不宽裕。
    这姓钱的京城官儿下手太黑,这是要把咱们大岭山的人活生生饿死、困死在雪地里啊。”
    王麻子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菸斗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他把烟杆往桌沿上磕了磕,眉头紧锁:
    “是啊老山叔,大伙儿心里没底。
    小林大夫把正规军撤了,咱们这几天连个面都见不著。
    底下人都在私下传,说大岭屯这回是真要散伙了。
    这要再断两天的盐,村里的壮劳力站都站不稳了!”
    “放你娘的屁!”徐老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直晃。
    徐老山颧骨上的皮肉横扯,眼底透著骇人的凶光,指著两人的鼻子骂道:
    “没小林大夫,你们早他妈去要饭了!
    现在遇见点沟坎就往后缩?
    我告诉你们,大岭山只要有林墨在一天,天就塌不下来!
    谁敢出去乱嚼舌根乱军心,我先打断他的腿!”
    徐老山骂得狠,但握著旱菸袋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他自己心里也发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吱呀!”
    薄薄的木门被推开,风雪卷著冷气涌入。
    林墨走在前面,方晴手里攥著一串黄铜钥匙紧跟其后。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干部慌忙站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墨眼角微微弯起,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將大衣裹紧了些。
    他什么废话都没说,只是偏过头,朝方晴伸出手。
    方晴立刻將那串钥匙递到林墨掌心。
    林墨手腕一翻,將几把重型掛锁的铜钥匙甩在桌面上。
    金属撞击木桌,发出清脆的响声。
    “去开联合社的三號仓库。”
    林墨双手重新插回兜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晴儿,拿帐本记一下。
    每家每户,按人头,放十斤富强粉,两斤精盐,五斤五花肉。
    再拿两桶豆油,均分下去。”
    屋子里死寂了整整五秒钟。
    赵老抠下巴上的胡茬抖动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林……林大爷,三號仓库?
    咱哪来的那么多精粮和肉?”
    “別问多余的废话。”
    林墨打断他,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照做就行,告诉全村的人,家里的火炕往旺了烧就行。”
    林墨把空间里的实物全部分批转移到了大岭屯的空置仓库里再加上之前黑熊给的物资,足够撑个一两周了。
    徐老山死死盯著桌上的钥匙,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起钥匙,眼角泛起激动的红光,连连点头:
    “好!好!我去开仓,我看底下谁还敢瞎叫唤!”
    很快,三號仓库的大门被砸开。
    当成堆雪白的富强粉和码放整齐的五花肉暴露在几十个壮劳力的手电筒光下时,大岭屯沸腾了。
    那种因为断粮而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云,被这山一样的物资瞬间击得粉碎。
    ……
    同一时间。松江县城南郊,一座废弃的红星拖拉机修配厂內。
    四处漏风的彩钢瓦棚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熊將吉普车开进了宽敞幽暗的车间最深处,关掉引擎。
    车头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下,散发著微弱的热气。
    两名负责放风的黑市小弟快步跑过来。
    “去,县委大院侧门,找李主任。就说货到了。”
    黑熊坐在驾驶座上,降下半截车窗,嗓音低沉。
    “是。”一个小弟扭头钻进风雪里。
    半个小时后,一辆没有掛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进修配厂大门。
    李卫国推开车门,动作飞快地跳下车。
    他穿著厚重的军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一路小跑来到吉普车旁,眼神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急切。
    这两天,钱明远的封锁把县里的工作搞得一团糟。
    他这个县革委会主任当得如履薄冰,生怕大岭屯那边出什么乱子。
    黑熊推开车门跳下来,没打招呼,直接绕到吉普车后备箱。
    他单臂发力,將两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拎出来,“砰”地一声砸在水泥地面上。
    隨后,黑熊从內兜掏出那个灰布小包,递给李卫国。
    “李主任,林爷交代的。配方图纸,还有实物,全在这儿了。”
    黑熊厚嘴唇撇了撇,目光扫向地上的油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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