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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笔钱,所以来问问你,有没有钱购买一份教唆者”非凡特性。”
听到这句话,拉弥亚的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这就是即將晋升的“幸运儿”的力量吗?”
“不,其实这也很难说到底是不是阿尔蒂尔的帮助,毕竟他也不可能知道布莱德的事情,不可能知道恰好就在刚才完成交易————但幸运和命运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诸多巧合叠加在一起,让人感觉到自己是受到眷顾的。”
“这种感觉確实让人沉醉,不需要去做什么,想要什么东西,命运就会把它送到你的面前。”
但这终究是有代价的—一阿尔蒂尔的悲观正是来源於此,生命是渴望延续的,人类是渴望自由的,他做不到像一片树叶一样任凭命运的河水拨弄,因此只能做蛛网上挣扎的猎物。—一或许大部分“命运”途径的非凡者都是如此,直到命运將代价清单摆在自己面前,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与死都已经被確定好了。
想想整件事情都挺神秘的,阿尔蒂尔“命运”安排留在萨伦特寻找自己的序列6主材料,过程中一会几倒霉一会儿幸运,然后和自己合作一起收集情报。两人就这么跟没头苍蝇一样努力了一个多月,谁都没想到主材料早就出现了,就在卡兰这边,只是很“巧合”地没被拉弥亚注意到。
被注意到之后,转瞬之间就结束了。
拉弥亚拋开脑子里的这些杂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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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发展神秘莫测,阿尔蒂尔又实在是有点文学气质,说话有时候也很难懂,搞得她也跟著有点伤春悲秋。
她问卡兰:“布莱德报价多少?”
“680镑。”卡兰现在对非凡特性买卖有点心理阴影了,“布莱德给了低价。”
非凡特性相当於两件主材料,根据途径的稀有度和交易方式上下波动,总价基本都在500—800镑之间:保真的配方一般也在这个价格,但是不会有800这么高。“刺客”的相关配方材料在南大陆和海上都比较常见,而“欺诈师”又因为一些危险传闻而降价,现在这两种魔药的价格倒是差不多了。
卡兰拿了120万去准备序列8的配方和魔药,被赚了不少冤枉钱。
拉弥亚又想到了恩赐。
恩赐者不用喝魔药,那应该也不用花大钱买材料,他们的非凡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680镑————”
差不多六十万,拉弥亚现在还是有些拿不出来的,但差的倒也不多,之前卖配方卖的四十多万还存著,现在就要看看阿尔蒂尔给自己的报酬是多少了。
想到缺钱,就自然而然地想到贷款,然后想到卡兰欠下的高利贷。她又看向卡兰面前的这些材料,问道:“你这边怎么说?”
“那个高利贷商人死了,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没有?”
卡兰摇摇头。
他正在翻来覆去地看托马斯留下的那些文件,试图从中间找到一些可以当做漏洞的蛛丝马跡,但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到现在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又为什么会突然有两个人衝进来把托马斯干掉。
拉弥亚花了几分钟时间给他讲解了一下。
卡兰这才把前因后果联繫起来,大概明白髮生了什么事:“你是说托马斯也不是他的真名,他就是个高利贷商人,他可能一开始就盯上了我————是的,他能看出我有偷盗罪”,能指控那个黑衣人杀人罪”,他的非凡能力应该是和法律有关的?”
“他是序列7,叫做公诉人”是吗?我回头关注一下这条途径,还有恩赐者”的情报。”
“可以先写信问问布莱德,他在群岛,情报肯定比我们这边多。”
拉弥亚提醒他,又说:“跟他说序列8的特性我要了,就在派洛斯港找个地方交易。”
“哦,好。”
卡兰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和信封,隨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著自己手上这支漂亮的钢笔,目光缓缓转移到了桌上那些复杂古朴的摆件上,过了十几秒,他嘆了口气。
“托马斯的非凡能力肯定跟口才也有关係。”
“我確实喜欢这些东西,但绝对不会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还为了这些东西连饭都不好好吃。”
拉弥亚搬来椅子坐下,托马斯被层层包裹的头就在她脚边,她环顾了一圈这个漂亮的小房子:“那怎么说,要把这些东西卖掉吗?”
“卖掉一部分吧,我得先维持生活—一我手头一点钱都没有了,还欠著邻居好几万。真是的,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拿走了一份主材料,我当时绝对抵抗不了他的话术,当场就会成为诈骗师签卖身契!”
卡兰的脸上露出了后怕的表情:“幸好魔药还没调配,材料都在,我只要慢慢地把它们都卖掉就好了。”
拉弥亚也希望阿尔蒂尔的“幸运”能起点作用,让卡兰能有一些好消息,但她现在也不好说出来,便转移话题道:“高利贷不会那么猖狂的,说不定托马斯只是在嚇唬你,毕竟他的目的应该是把你拉上贼船。”
“实在不行你就逃跑,改名换姓逃到別的邦待几年,托马斯和他的两个下属都死了,应该没人来找你麻烦。至於这些高利贷契约,你看不明白,我也看不明白,你可以抄写一遍,改掉上面的名字去公证所问问看。”
“我知道了。”
卡兰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仍然很苍白,不过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
在最开始得知自己被骗了,借了高利贷还高价收买了材料配方之后,卡兰的心情是非常绝望,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觉得托马斯的话就是自己仅有的救命稻草。
但好在现在骗子已经死了,自己也没在对方的诱导下把材料配成魔药喝了,一切都还有机会。
“唉————也是我太没有防备心了,你刚才提醒我我才想起来有那么个高利贷商人。”
“也不奇怪,毕竟那是非凡者。”
他注意到了拉弥亚椅子旁边的那个被麻袋包裹起来的东西:“那是什么,你带来的东西吗?”
“托马斯的头,悬赏80镑。”拉弥亚踢了一脚,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要看看不,还是踹两脚?”
“————不用了!不,我要踹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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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的头最后还是放在了卡兰的店里。
因为拉弥亚还得去上班,杀完了人还得去杀猪杀牛杀羊。正因为周围的人都已经熟悉了她这个屠夫的身上时不时就有没洗乾净的血跡。因此刚才她才敢在小巷子直接动手杀人,即便沾到一些,人家也只会觉得是牲畜的血。
不得不说,这次是最轻鬆的一回,从动手到处理尸体都很轻鬆,还不用担心留下任何痕跡。
卡兰还是没克制住好奇心,把布条打开看了一看。
人头是有点可怕,但托马斯的死相还算安详,也没有鲜血淋漓,总的来说还算能够接受。再加上卡兰已经跟他有了死仇,倒也没觉得有多可怕,还有些解气。
他小心地把人头藏在了柜子里,准备回头和拉弥亚去兑换悬赏。
拉弥亚回到工厂继续干活,今天老洛扎没来,她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请假回家,去准备孙女游学的事情去了。
度过了忙碌的一下午,还顺便处理了几个员工之间的纠纷之后拉弥亚按照约定来到了阿尔蒂尔居住的那间小旅馆,刚靠近旅馆的大门,楼上的客房里一扇窗户就忽然打开,阿尔蒂尔的头出现在了后面。
俩人意外地四目相对,都是一愣,但很快就释然於命运的安排。
拉弥亚径直上了楼,敲开对方的房间门,发现房间居然被整理了一遍,並且还把桌子椅子都搬到角落里,在地面上腾出了一块空地。地面上摆放著那块手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材料。
“请进请进,我正想著你什么时候来呢。”
阿尔蒂尔心情不错,他关上门,主动开始讲述自己做这些布置的原因:“想要把非凡特性从物品里拆出来,目前有两个方法。”
“一个是利用特殊的非凡物品,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也不太清楚,另一个是利用仪式向高位者祈祷,只要得到回应,就能利用高位者的力量將非凡物品粉碎,还原成特性。”
“一般来说后者的难度更高,不过我是生命学派的成员,我们的议长现在经常回应仪式,可以试试。”
拉弥亚把他的话听完,消化了一会儿,惊讶地问道:“原来还有能够把特性拆出去的非凡物品?那这种非凡物品本身为什么不会析出特性?”
“至於你说的高位者”,是指序列更高的非凡者吗?那要多高才能做到呢?”
“还有,原来非凡者还能回应祈祷和仪式?这是怎么做到的?不是只有神和邪神才能听到信徒的祈祷吗?”
听到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阿尔蒂尔耸耸肩。
“这些我也不知道。”
“你懂得,命运途径,如果我需要这些知识,到时候了自然会知道。”
拉弥亚又一次感到无力且哑口无言:“————好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阿尔蒂尔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拉上了窗帘,让室內变得黑暗了一些。隨后他半蹲下来,用粉笔在地面上书写一些字母和符號,似乎是要组成一些咒文—一拉弥亚仔细辨认了一下,她看出这些就是古赫密斯语,並且艰难地读出了“以————
的名义”,“向————祈求”,“命运”,“粉碎”这类简单的词语。她感到很新鲜,並且再一次意识到了一个有组织培养的非凡者会比自己这样的野生非凡者多出多少必要的非凡知识。
除了“建立灵性之墙”外,没人告诉她如何举行別的仪式,又要利用什么样的咒语和材料,而阿尔蒂尔的行动快速熟练,显然已经举行过多次。
拉弥亚一眨不眨地看著,生怕忘记任何一个行为。
阿尔蒂尔写完了古赫密斯语的咒文,起身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抽空说道:“这些仪式材料是专门给我要祈祷的对象的。”
“给別的神就不一定有效,因为每位神灵有各自对应的金属、花草和材料领域。如果是通用材料还好,万一用到了完全相反的材料,不仅不能取悦神灵,还可能受到惩罚!”
拉弥亚点了点头。
哪个神喜欢哪些材料她真不清楚,但好在她也没这个本事举行仪式。不过,神灵的喜好往往会在教会和信徒的身上体现出来,不难看出“永恆烈阳”教会非常喜爱黄金,“风暴之主”的信徒偏爱海洋產物,比如贝壳和珍珠。她一边记住阿尔蒂尔的叮嘱,一边盯著地上那些手写的古赫密斯语文字,打算回头挨个默写下来翻译。
很快,阿尔蒂尔摆弄好了仪式材料,把小瓶装的露水精油放在一起,金属材料、花朵植物分开摆放,拉弥亚发现里面还有一株赌徒薄荷。
如果说材料都对应,那他祈祷的对象议长也是命运途径的非凡者?
“忘了跟你说了,这块表的用处很有意思,它能帮助使用者把生命危险变成一般事故,还能指定某个人倒霉,但使用者必须再让自己倒霉来消去透支的好运。”
“只能积累三次,三次之后,指针全部变黑,使用者必定迎来一次重大危机。”
拉弥亚回忆了一下,反应过来:“当时从托马斯的手上拿下来的时候,指针是全部白色。”
“卡兰这么轻易上当大概就是厄运的效果,还有公诉人”的口才,他能轻鬆让人上当並且捲款逃脱应该也有幸运的作用,虽然运气用完了也会被发现,但普通人抓不到他。”
“对。”阿尔蒂尔点头,“他一次用来让马车撞我,一次用来逃脱涅努克的追踪,但第一次使用应该是用在你的朋友身上。但总之,当他的运气用完的时候,就被我找到了。”
“好了,接下来我要祈祷了,你站远一些。”
拉弥亚后退了两步,贴墙站著,只见阿尔蒂尔半跪在地,闭上眼睛,双手交握,虔诚郑重地念道:
“hbqo, uidbqodhqdbqii!“
“zcqniofboq, fvwjei, owhobnq, cbqobqqbudq,qwudoqwera!
“”
————听不懂!
一个字都听不懂!
拉弥亚绝望地深吸了一口气,身为文盲的痛苦再一次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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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议长,生命学派的领导者!”
“您是幸运的化身,预知未来的怪物,传播厄难的灾祸,灵界主宰的眷属,混乱与疯狂的看守!”
“我祈求您的帮助,祈求您的眷顾,我请求您將我面前的物品还原为非凡特性。”
阿尔蒂尔用古赫密斯语將祈祷词反覆念诵了三遍,就在念诵第四遍时,他感觉眼前亮了起来。
他赶紧睁开眼睛,拉弥亚也一眨不眨地盯著仪式的场地,只见眾多光点不知从哪里出现,匯集在了地面上书写了咒语的区域內。在一片並不耀眼但足够醒目的银白色光芒中,两人隱约看到那手錶的外围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环,紧接著那环逆时针旋转起来,手錶逐渐变得虚无,直至消失。
而一团光芒则出现在了手錶原本所在的位置,等到银白色的光点散去,那团光芒的真容也显露出来:是一件手心大小的半黑半白的事物,像是水晶,黑与白都在其中流淌。
“讚美您!伟大的议长,感谢您,幸运的化身!”
阿尔蒂尔高兴坏了,他连忙感谢起愿意回应祈祷帮助自己的议长,隨后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捡起了水晶。
“周围的铁块是哪来的?”
“刚刚才出现的。”拉弥亚也凑过去看了看,“难道是手錶被熔化成了原材料?”
“有可能是。”
阿尔蒂尔现在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他高兴地捡起对应“灾祸教士”的封印物,然后又抄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辅助材料,迫不及待地衝下了楼,直奔旅馆隔壁的小餐厅厨房。
拉弥亚一愣,赶紧也追了上去。
她还没见过魔药的样子,更没见过序列6的魔药,怎么都不能错过了!
她刚跑出旅馆,就看见阿尔蒂尔已经飞快地掏出钱打动了老板,进入了后厨。拉弥亚也跟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看著这个简陋的小厨房,又看了看阿尔蒂尔手上的小奶锅,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可是—一价值差不多3000镑的序列6魔药材料啊!
二百多万啊!
居然这么没有仪式感!
在她复杂的目光下,阿尔蒂尔迅速地从口袋里把自己准备好的辅助材料和不可或缺的100毫升纯水倒了进去,小火慢煮,很快,后厨里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锅里的材料也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锅浅色的液体。
“要来了要来了。”
阿尔蒂尔自言自语,拿出了那块来之不易的“灾祸教士”非凡特性,將它慢慢地放进了浅色的液体中。
液体顿时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像是即將沸腾的水,那块水晶像是融化在了液体中,象徵厄运和好运的两种顏色都流淌了出来,在奶锅中进行激烈的地盘爭夺。过了片刻,不管是黑色,白色还是原本的浅色液体,都开始逐渐回缩变少,然后在奶锅的锅底凝聚成了一份相当奇妙的液体。
“嗯。”拉弥亚说,“像滴进白水里的墨水。”
阿尔蒂尔点点头:“我也觉得,而且还挺好看的。”
锅里的液体已经不再產生变化,这象徵著魔药已经稳定,所有的材料都顺利地融合到了一起,阿尔蒂尔拿来一个碗,洗了洗,甩了甩,小心翼翼地把价值二百六十万的魔药倒进了大概五块钱的陶瓷碗里。
拉弥亚惊讶地发现锅里居然没有一点残留,魔药像是一个整体,完整地转移到了另一个容器里。
“————非凡特性守恆原来还能这么表现。”
这时候,阿尔蒂尔也郑重地拿起了碗,注视著里面的魔药,然后勇敢地一口乾了。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浅蓝色的眼睛瞪大了,染上了一层银白的光彩,阿尔蒂尔一动不动地看著小餐厅后厨简陋的天花板,眼前出现的却是一道若隱若现的河流。
那並不是河,也不是水,而是无数人的命运匯聚而成的抽象事物,是“命运”途径非凡者心中最崇高的象徵。
它隨著时光流淌,源头是宇宙诞生的瞬间,尽头是一切毁灭的时刻。
此刻,在晋升之后,这条河又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隱藏在雾气之后。阿尔蒂尔感觉自己离它更近了一步,“命运之河”吸引著他过去,引导他走到命中注定的结局,而在那之前,他不会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
忽然之间,那种玄妙的感觉消失了,他的精神一下子“坠落”回了肉体,回到了小餐厅简陋的后厨里。
他缓缓放下碗,回味著刚才因成功晋升而活跃的灵性让自己看到的一切,话语中有些微不可查的兴奋。
“我成功了。”
“我看到了命运之河,那是我们信仰追寻的“命运具现”。
“我晋升成功,现在已经是序列6的灾祸教士”,只要写信告知组织,我就能获得更高的权限,拥有知道更多知识的机会。—一刚才你提到的那些问题,说不定很快我就能找到答案了。”
拉弥亚好奇地看著他:“晋升的感觉很好?”
阿尔蒂尔慢慢地点头:“很好。好到我几乎接受了我是命运的手偶。”
他深呼吸一次,脸上的兴奋和笑容逐渐褪去,语气中又出现了那挥之不去的悲观气息。他为晋升和成功发自內心地高兴,又在高兴之余胆战心惊地等待著收取代价的时刻。
“我离命运之河更近了,我离我的命运结局也更近了。”
“我的命运会是什么呢?”
“据说我们学派的议长能够和命运交易,但那也只是交易而已。作为凡人,作为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命运给予我帮助到底要我去做什么,大概直到结局来临的那一刻,我才会恍然大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