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声淡淡的轻哼在身侧响起。
躺在地上的陆雪琪身子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只迷茫了片刻,她便撑著胳膊,挣扎著要坐起来。
“陆施主。”
法相起身,很自然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方觉与陆雪琪之间。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却让方觉微微一怔。
“没事了。”法相的声音温和而平静,“鹤毒已死,安全了。”
“死了?……”
陆雪琪低低呢喃,声音里带著一丝恍惚。
她扶著地面,慢慢坐起身,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紧。
整个山头,方圆数里,已成一片焦土。
原本葱鬱的林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焦土。零星的火苗还在焦土上燃烧,空中仍有星星点点的火花缓缓坠落。
那漫天的虫海,铺天盖地的嘶鸣,就像是一场刚刚醒来的噩梦。
只有远处焦土上,静静躺倒的碧玉葫芦,在无声地告诉她。
都是真的......
陆雪琪清冷平静的眸子,一点一点被骇然覆盖。
这样可怖的焚烧场景,明显不是法相的大梵般若所能为。
她的视线,在走来的方觉脸上停留了片刻。
方觉走到她身前,蹲下,递过一个瓷瓶。方才他已將玄火鉴重新绑回手臂,藏进了袖中。
“陆师妹,吃点疗伤丹。”
“谢......谢。”
陆雪琪接过瓷瓶,没有立刻打开。她又看了一眼那片焦土,然后垂下眼帘,打开瓷瓶,吞下几颗丹药。
场中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轻微的火苗“噼啪”声。
三人就这样沉默著,谁也没有开口。方觉甚至没有去看法相一眼,只是静静站著。
怪异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陆雪琪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终於,法相双手合十,打破了沉默。
“方师弟。”
方觉抬头,眼神平静地望向他,没有说话。
“你让我想起了一位天音寺的长辈。”法相抬起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回忆著往事,“你与他一样......慈悲,聪慧,坚毅。”
方觉沉默片刻,问道:“不知你说的是天音寺哪位大师?”
“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的......”法相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方觉脸上,声音轻缓,“普智。”
方觉的喉头滚动了两下,声音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片刻后才轻声问道:“那普智大师他......他现在怎样了?”
“阿弥陀佛。”法相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普智师叔在一月前,已经圆寂。”
一旁静静听著的陆雪琪驀然一惊。四大神僧之一的普智,竟然已经死了?
方觉默然良久。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早就听说普智大师慈悲为怀,没想到却已圆寂。”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请问法相师兄,往后有机会,能去天音寺祭拜一下吗?”
法相看著他,目光深邃:“自是可以。普智师叔早已火化,他的舍利子就安置在舍利塔中。师弟只管前来天音寺祭拜。我想,普泓方丈也会很高兴认识你这样一位青年俊杰的。”
方觉拱手一礼:“此番事了,一定找机会拜访天音寺。”
“阿弥陀佛。”法相双手合十,目光转向远处,“方施主、陆施主,此地太过显眼,我们稍作休整便出发吧。宋施主那边,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方觉心中一惊,刚刚竟把宋大仁给忘了!
三人不再耽搁,立即起身。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块乾粮,便祭起法宝,向西飞去。
只是短暂休整,陆雪琪的状况看起来仍然很差。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添一抹病態,整个人苍白而虚弱,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好在这一次他们很顺利。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迎面便见到了齐昊和宋大仁。
宋大仁的状態比陆雪琪还差,一身血污,神情委顿,连御剑都有些勉强。
就连齐昊都不復之前白衣飘飘的翩翩公子形象,身上也沾染了多处血污,髮丝散乱。
原来齐昊三人也遭遇了魔教高手,经歷了一场恶战。
哪怕齐昊和楚誉宏都是成名多年的青云门年轻一辈高手,在魔教高手手上也没能撑住多久。刚开始斗法,齐昊便觉形势不对。他毕竟年岁稍长,对敌经验丰富,当机立断安排三人法宝手段尽出,先让对方先吃了个小亏。
一击得手之后,三人便仓惶而逃。
对方竟被他们这番打法弄得有些忌惮,开始时追得小心翼翼。可试探几次,便反应过来,便放开手脚,对三人穷追猛打。
就在三人濒临绝境时,碰到了苍松,这才万幸没有在魔教手中折损人手。
苍松护著受伤的楚誉宏和重伤的丁越返回驻地,而齐昊则继续向东,寻找宋大仁三人。
半路上,他正巧碰到了被两名魔教之人狂追的宋大仁。
那两人道行都不弱,宋大仁又是强弩之末。齐昊加入战局后,两人联手,费了好一番手脚才將那两名魔教之人击伤。可惜未能留住他们,最终还是被他们逃走了。
一行五人,伤的伤,累的累,回到营地时已近傍晚。
营地里,不仅有青云门人,竟连焚香谷的上官策也在。
见这五人如此狼狈的模样,苍松和上官策不禁眉头紧皱,暗自心惊。
苍松上前一步,朝著法相抱拳。
法相赶忙恭敬地双手合十,低诵佛號:“阿弥陀佛,可是青云门苍松首座?”
苍松拱拱手:“正是。不知是天音寺哪位高僧?”
法相面带微笑:“小僧法相,是普泓方丈座下弟子。多谢青云诸位施主援救我天音寺僧人。”
苍松摆摆手:“天下正道是一家,都是分內之事。”
说著,他侧身伸手虚指:“这位是焚香谷的上官策长老。”
法相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阿弥陀佛,小僧见过上官长老。久仰焚香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顿了顿,视线在苍松和上官策脸上停留片刻,略带恳切地开口问道:“小僧有一事相问,不知诸位在山中可曾见过我天音寺法善师弟?”
苍松和上官策对视一眼,片刻后,都缓缓摇了摇头。
法相微微闭眼,轻声颂念:“阿弥陀佛……”
几人都明白,没有碰到,那便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次魔教如此大规模进入温溪岭,人数之多,道行之高,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苍鬆缓缓开口安慰道:“法善师侄吉人自有天相,有天音寺歷代方丈庇佑,想必也会安然无恙的。只是不知师侄几人遭遇了什么,竟如此狼狈?”
“当日分开逃脱后,追我的那人叫鹤毒,带著两名魔教弟子。此人道行了得,小僧確实不敌......”
听到鹤毒这个名字,苍松不禁沉声道:“此人是万毒门百毒子的弟子,一身道行不容小覷。法相师侄受苦了。”
法相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方觉:“此人確实极难对付。此番死里逃生,纯属侥倖。多亏青云诸位施主援手及时,又有普泓方丈赐予的檀木珠护身,而且万幸的是,鹤毒的毒虫风翅蜢尚未培育成功。种种机缘凑在一处,小僧才得以逃生。”
上官策闻言,目光在方觉等人身上一扫而过:“师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顿了顿,面色沉了下来:“只是,此次魔教为何大举进入中原腹地?高手如此眾多。我焚香谷今日也遭遇了强敌,有一名弟子至今未归,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