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被人插进夜色里的血针。
矿岭刚刚平静下来的地脉,又隱隱传来低沉震响。
许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北三主脉有执守阵。”
“若只是受伤,警光应当是赤黄。”
“血红……”
他没继续说。
但眾人都懂。
韩小秋握著烧剩半截的符纸,声音发紧。
“许师兄,北三那边是谁值守?”
许山沉声道:“王崇,李牧,周尧。”
赵立脸色也变了。
“他们三人都在?”
许山点头。
“今日轮值,本该他们守北三主脉。”
墨承岳坐在地上,刚缓过一口气。
听到这话,他默默抬头看了眼天空。
很好。
从单点故障升级成多点崩盘。
这要是放在前世公司里,已经不是加班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领导会说“大家辛苦一下”的级別。
冷月心衣袖轻拂。
周围残余冰煞被她压成细碎霜尘。
她站在乱石之间,雪青裙摆未沾半点泥痕。
清冷眉眼在血色警光映照下,反而多了几分锋锐杀意。
“去北三。”
墨承岳立刻道:“长老,弟子建议先休整半盏茶。”
冷月心看他。
“你撑不住?”
墨承岳诚恳道:“撑得住。”
冷月心道:“那为何休整?”
墨承岳道:“弟子想確认一下,自己还剩几条命。”
韩小秋没忍住。
“墨师兄,你真会挑时候开玩笑。”
墨承岳道:“我没开玩笑。”
赵立看了眼他苍白脸色,低声道:“墨师兄刚才强引地火,確实损耗不轻。”
许山也道:“长老,北三情况未明,墨师兄若真元不稳……”
冷月心抬手。
一枚冰蓝丹丸飞向墨承岳。
“服下。”
墨承岳接住丹药,先看了看。
冷月心眼神微凉。
“本座会毒你?”
墨承岳立刻送入口中。
“弟子只是欣赏丹纹。”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冽灵力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
刚才被冰火冲得发麻的经脉,像是被一场细雨润过。
墨承岳精神微振。
这丹一看就贵。
贵到他刚才那句工伤补贴忽然显得很有必要。
冷月心道:“能走?”
墨承岳起身,拍了拍衣摆。
“长老丹药效果很好。”
冷月心道:“少说废话。”
墨承岳道:“能走。”
许山將刘正平从石壁上拖下来。
刘正平右臂被斩,气息虚弱,却还在低笑。
“你们现在去,也晚了。”
许山一脚踩在他胸口。
“北三发生了什么?”
刘正平咳出一口血。
“你猜。”
许山眼中杀意暴涨。
“刘正平!”
冷月心淡淡道:“带上。”
许山一怔。
“长老,此人已半废,带著恐怕拖慢速度。”
冷月心道:“他还不能死。”
墨承岳补了一句。
“活口比较值钱。”
刘正平怨毒地看向他。
“墨承岳,你坏我大事。”
墨承岳很认真地纠正。
“刘师兄,是玄霜谷坏你人生,我只是提醒你合同有坑。”
刘正平听不懂。
但不妨碍他觉得这句话很刺耳。
“你会死得很惨。”
墨承岳点点头。
“多谢提醒,弟子会继续努力不让它发生。”
韩小秋小声对赵立道:“墨师兄好像真的不怕威胁。”
赵立看著墨承岳袖中暗扣的符籙。
“不是不怕。”
“他只是怕得比较有章法。”
许山拎起刘正平,立刻在他身上打入禁制。
一行人朝北三主脉赶去。
山路並不好走。
废井震动之后,矿岭多处塌陷。
许多药田被冰霜覆盖,又被地热烘裂,远远看去像一张张皸裂的灰白皮肤。
几名驻守弟子从镇口赶来,见到血红警光,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许管事,北三怎么会亮血警?”
“是不是妖兽闯进去了?”
“不可能,外围阵门没破。”
“那就是內鬼?”
话一出口,几人同时看向被许山提著的刘正平。
刘正平低著头,笑声沙哑。
“看我做什么?”
“矿岭不止我一个人想离开。”
这句话一出,驻守弟子们脸色齐变。
许山怒道:“闭嘴!”
刘正平却像终於抓住了什么,声音愈发尖利。
“你们不想吗?”
“日日守著这破山,拿最少的功劳,担最大的风险。”
“上头一句驻守有功,就把你们打发了。”
“凭什么?”
几名年轻弟子神色动摇。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刘师兄,你就算心有不平,也不能害人。”
刘正平猛地抬头。
“我害人?”
“若不是宗门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何至於如此?”
墨承岳嘆了口气。
刘正平看向他。
“你又想说什么?”
墨承岳道:“你这话听起来像欠债不还的人怪钱庄开门。”
刘正平表情扭曲。
“你懂什么?”
墨承岳道:“我懂一点。”
“你受委屈是真的。”
“你卖矿岭也是真的。”
“前者不能抵消后者。”
山路忽然安静。
许山看了墨承岳一眼,眼神复杂。
冷月心走在最前方,没有回头。
可她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韩小秋低声道:“墨师兄这话……挺正。”
赵立道:“所以才扎人。”
刘正平咬牙。
“等你们到了北三,就知道谁才可笑。”
墨承岳心里一沉。
这傢伙不是单纯嘴硬。
北三一定还有后手。
他悄然催动阴阳望气诀。
视野之中,山岭气机浮现。
原本应该厚重沉稳的矿脉灵气,此刻像被人用刀划开。
北方有三道气。
一道冰蓝。
一道暗红。
还有一道灰白。
灰白气息极淡,却像一根细线,贯穿了北三主脉。
墨承岳脚步微顿。
冷月心立刻察觉。
“看见什么了?”
墨承岳道:“有东西在牵北三的地脉。”
许山急道:“是阵法?”
墨承岳摇头。
“像阵。”
“但更像有人把阵法藏进了尸气里。”
韩小秋脸色一白。
“尸气?”
赵立低声道:“矿岭怎么会有尸气?”
墨承岳道:“正常来说不会。”
“除非有人刚死。”
眾人脚步更快。
不多时,北三主脉入口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比废井大得多的主矿洞。
洞口立著高大的黑石门,两侧镶嵌镇脉铜柱。
此刻铜柱上布满霜裂,阵纹断断续续。
洞门半开。
血红警光正从门內一闪一闪地往外涌。
门前倒著一名驻守弟子。
胸口被一根冰锥贯穿,身下血跡已经结成暗红冰壳。
韩小秋倒吸一口凉气。
“王师兄……”
许山快步上前,蹲下检查。
片刻后,他声音沉下。
“刚死不久。”
“神魂散了。”
赵立看向洞內。
“另外两人呢?”
没人回答。
因为洞內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
一步。
像有人踩著积水慢慢走出。
眾人同时戒备。
冷月心立在最前,袖中寒光微凝。
墨承岳也默默后退半步。
这不是怂。
这是尊重元婴长老的输出空间。
黑暗里,一道人影摇摇晃晃出现。
那人穿著合欢宗驻守弟子的灰衣,头髮散乱,半边身子覆盖冰霜。
他手里拖著一柄短刀。
刀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许山瞳孔一缩。
“李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