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洞府睡觉,而是直接钻进自己的小院,开始清点储物袋。
符籙。
阵旗。
丹药。
备用法衣。
隱息粉。
腐尸草汁液。
还有三块乾粮。
墨承岳拿起乾粮看了看,神情凝重。
“人可以没有尊严,但不能没有应急口粮。”
他又把月影幻空佩取出来,反覆检查里面的灵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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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心说她在用不上逃命。
这句话从逻辑上就很有问题。
正因为冷月心在,他才更需要逃命。
元婴大佬出门处理的麻烦,能叫麻烦吗?
那叫剧情节点。
而剧情节点这种东西,通常不会尊重一名结丹期藏经阁临调值守的下班权。
辰时未到,墨承岳便到了冰魄峰山门。
他向来奉行一个原则。
迟到会被记住。
早到也会被记住。
所以最好卡点。
但面对冷月心,他决定牺牲一点职场哲学,换取脑袋完整。
山门前已经停著一艘银白飞舟。
飞舟不大,通体如冰晶雕成,舟身刻著细密雪纹,边缘悬著数枚霜铃。
每一枚霜铃轻轻晃动,便有寒光散开,將周围风雪压得服服帖帖。
墨承岳看了一眼,心中立刻给它估价。
好东西。
买不起。
碰坏赔不起。
最好少坐。
可惜人生没有选择题。
冷月心很快从峰上下来。
她今日没有穿平日那身过於清冷的白衣,而是换了一袭银纹雪青长裙。
腰间束著窄带,勾出纤细却不柔弱的身形。
长发半挽,发间插著一支冰玉簪,簪尾垂著细小寒珠。
她走下雪阶时,衣摆拂过积雪,却没有沾上一点白痕。
整个人像是从月下冰川里走出的神祇。
清艷。
疏离。
又锋利。
山门旁几名冰魄峰弟子远远行礼,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见过长老。”
冷月心微微頷首。
墨承岳也跟著低头,力求自己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隨行工具。
可惜他低估了冰魄峰弟子的八卦能力。
“那就是墨师兄?”
“嗯,每月都来那个。”
“听说长老亲自点名带他外出。”
“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可能……特別耐寒?”
墨承岳眼角轻轻一跳。
特別耐寒?
这评价听起来不像修士,像一件棉袄。
冷月心登上飞舟,淡淡道:“上来。”
墨承岳立刻跟上。
飞舟破空而起,银光一闪,冰魄峰迅速缩小。
云海从脚下铺开,群山如伏兽,晨光落在远处峰脊上,像给天地镀了一层薄金。
墨承岳站在舟尾,双手拢袖,神情平静。
表面是仙风道骨。
內心是出差报销。
冷月心坐在舟首,闭目调息。
片刻后,她忽然道:“你很紧张?”
墨承岳道:“弟子是谨慎。”
冷月心道:“你手里捏著三张遁符。”
墨承岳低头看了看袖子。
很好。
元婴神识果然不讲隱私。
“弟子只是怕遇到突发状况。”
冷月心道:“有本座在,何来突发?”
墨承岳道:“长老,突发状况通常不会提前徵求您的意见。”
冷月心睁眼。
“你是在说本座护不住你?”
墨承岳马上道:“弟子是在说世事无常。”
冷月心道:“你这张嘴,早晚惹祸。”
墨承岳道:“已经惹过不少了,所以弟子现在很节制。”
冷月心看著他片刻。
“藏经阁三层如何?”
墨承岳道:“规矩严,安静,適合修心。”
冷月心道:“你喜欢?”
墨承岳道:“喜欢不用抄书。”
冷月心道:“没出息。”
墨承岳坦然道:“弟子的出息比较务实。”
冷月心没再说话。
飞舟一路向西北。
越往前,天色越沉。
原本清朗的云层逐渐变成灰蓝,远处山脉像被一层冷雾裹住。
半个时辰后,飞舟下降。
下方出现一片连绵矿岭。
矿岭外有合欢宗附属小镇,镇边药田大片枯黄,田埂上还有白霜凝结。
几名驻守弟子站在临时阵旗旁,神色焦躁。
见飞舟落下,为首一名中年修士急忙迎上来。
“属下许山,拜见冷长老!”
后方弟子齐刷刷弯腰。
“拜见冷长老!”
冷月心走下飞舟,语气淡漠。
“矿眼何处?”
许山连忙道:“在北岭下方,冰煞昨夜又泄了一次,已经封了三道阵门,可地底热流又把封印冲开,属下实在压不住。”
他说著,小心看了一眼墨承岳。
“这位是……”
冷月心道:“隨行弟子。”
许山立刻会意。
“原来是长老亲传?”
墨承岳刚要解释。
冷月心道:“不是。”
许山愣住。
墨承岳道:“我是耗材。”
许山:“……”
周围几名弟子差点没绷住。
冷月心扫了墨承岳一眼。
“少贫。”
墨承岳低眉顺眼。
“弟子只是精准定位自身职责。”
许山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长老,矿眼那边情况古怪,除了冰煞与地火相衝,似乎还有外来灵力残痕。”
冷月心眸色微冷。
“外来灵力?”
许山点头。
“属下不敢断定,但不像自然裂隙。”
墨承岳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剧情节点它还是来了。
单纯修矿,是工程事故。
外来灵力,是人为破坏。
人为破坏再配上元婴长老亲临,那就是有人嫌命长。
冷月心道:“带路。”
许山立刻转身。
一行人穿过枯黄药田,朝北岭矿洞而去。
路上,几个驻守弟子低声议论。
“那位墨师兄真是冷长老带来的?”
“看著修为不高啊。”
“结丹期期还不高?”
“在冷长老旁边,结丹期期和炼气有什么区別?”
“也对。”
墨承岳听得面无表情。
谢谢。
有被冒犯到。
矿洞入口很快出现在眼前。
洞口被三重阵纹封住,可阵纹边缘不断有白雾钻出。
白雾落地成霜,霜层下又隱隱透出赤红裂光。
冰与火在同一处纠缠,发出细碎爆鸣。
像有两头看不见的凶兽在地底撕咬。
冷月心抬手一点。
封阵裂开一道缝。
一股寒热混杂的气浪猛然衝出。
许山脸色一白,连退三步。
几名弟子更是闷哼出声,护体灵光瞬间乱了。
墨承岳袖中指尖一动,阴阳真元悄然转过。
那股气浪撞到他身前,竟被无声分成两股,一冷一热,从两侧滑开。
冷月心侧眸看他。
墨承岳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长老,里面確实不太温和。”
冷月心道:“进去。”
墨承岳看著黑黝黝的矿洞。
“弟子能否站在洞口支援?”
冷月心道:“不能。”
墨承岳道:“那弟子能否走中间?”
冷月心道:“你走本座身后。”
墨承岳认真道:“这个安排很合理。”
许山在旁小声道:“墨师兄胆子倒是稳。”
墨承岳道:“许师兄误会,我不是胆子稳,我是腿还听劝。”
几名驻守弟子忍不住低笑。
紧张的气氛顿时鬆了半分。
冷月心没理他们,率先踏入矿洞。
洞內光线幽暗,石壁上凝著蓝白冰晶,冰晶缝隙里却流动著赤色火脉。
越往深处走,衝突越强。
到最后,每一步落下,脚边都同时结霜与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