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道:“数日?”
冷月心道:“若顺利,数日。”
墨承岳道:“若不顺利呢?”
冷月心道:“有本座在,你死不了。”
墨承岳道:“长老说这话,弟子本该安心。”
冷月心道:“你现在不安心?”
墨承岳道:“弟子主要担心,您判断的死不了和弟子理解的死不了,中间差著几层皮。”
冷月心又被他气笑。
“墨承岳。”
墨承岳立刻挺直背。
“弟子在。”
冷月心道:“你若再推,本座现在便把你打包带走。”
墨承岳道:“弟子忽然想起,宗门任务人人有责。”
冷月心道:“想通了?”
墨承岳道:“长老已经把藏经阁和清泉峰都安排妥当,弟子若还不识抬举,多少有点不尊重您的布局。”
冷月心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墨承岳道:“活人总要自己铺路。”
冷月心把银白令符拋给他。
“明日辰时,冰魄峰山门等本座。”
墨承岳接住令符。
“弟子需要准备什么?”
冷月心道:“带上你的阵盘,符籙,遁法法器,和那张会装可怜的脸。”
墨承岳道:“最后一样是必需品吗?”
冷月心道:“你靠它骗过不少人。”
墨承岳道:“长老误会,弟子靠的是诚实。”
冷月心道:“本座再说一遍。”
墨承岳道:“弟子闭嘴。”
冷月心看著他安分下来,神色才缓了些。
“外头那些人,不许带。”
墨承岳道:“弟子本来也没打算带。”
冷月心道:“也不许告知太细。”
墨承岳道:“弟子只说宗门外勤。”
冷月心道:“若有人问你与本座同行?”
墨承岳道:“长老奉命查探寒脉,弟子负责打杂。”
冷月心道:“若有人追问为何偏带你?”
墨承岳道:“弟子擅阵,且命硬。”
冷月心道:“若有人私下送你护身之物?”
墨承岳迟疑片刻。
冷月心看著他。
“嗯?”
墨承岳立刻道:“弟子会先收好,再向长老报备。”
冷月心道:“你还想收?”
墨承岳一脸认真。
“保命之物无罪,弟子只是合理利用资源。”
冷月心盯了他好一会儿。
“你这性子,真该被关起来。”
墨承岳心头警钟乱响。
“长老,宗门重地,私设囚禁不合规矩。”
冷月心道:“本座只是说说。”
墨承岳道:“长老说说也很有威慑。”
冷月心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这个动作来得太安静,墨承岳本能想退,却忍住了。
她指尖带著凉意,停在他领口边缘。
“本座知道,你不会真被几句话拴住。”
墨承岳低声道:“长老。”
冷月心道:“你心思滑,胆子小,遇见危险先算退路,遇见好处又捨不得放手。”
墨承岳道:“弟子在您心里形象还挺完整。”
冷月心道:“所以本座只提醒你。”
墨承岳道:“弟子听著。”
冷月心道:“別让那些女人把你推到本座看不见的地方。”
墨承岳抬眼。
冷月心的容色在月下冷艷,眼底却藏著压过傲气后的占有。
那不是虚言威胁。
也不是寻常试探。
她是真的会把所有靠近他的麻烦逐个清理掉。
墨承岳很清楚这一点。
他更清楚,眼下最聪明的选择,就是让这位元婴女长老获得阶段性安全感。
於是他垂眸,语气放得很稳。
“弟子不会主动离开长老掌控。”
冷月心道:“只是不会主动?”
墨承岳道:“若被动捲入,弟子也会想办法回来报备。”
冷月心道:“听著仍旧滑头。”
墨承岳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认真觉得,冷月心这句话如果写进宗门用人章程,应该能排进年度最伤员工感情语录前三。
第一名是“你很有潜力”。
第二名是“能者多劳”。
第三名就是“你是本座用得顺手的耗材”。
偏偏说这话的人,是元婴中期。
墨承岳只能把不满咽回丹田,化作一缕成熟修士应有的微笑。
“长老如此信任,弟子受宠若惊。”
冷月心看他一眼。
“你不像惊。”
墨承岳道:“弟子惊在心里。”
冷月心道:“本座看你心里骂得很脏。”
墨承岳立刻正色。
“弟子心中只有对长老的敬仰。”
冷月心淡淡道:“敬仰到想跑路?”
墨承岳道:“长老误会,弟子只是习惯性评估逃生路线。”
冷月心道:“评估出来了吗?”
墨承岳看了看殿门,又看了看殿顶禁制,最后看了看冷月心。
“结论是,弟子应当安心隨行。”
冷月心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像冰湖上掠过一缕风,转瞬便没了痕跡。
“明日辰时,冰魄峰山门前等本座。”
墨承岳道:“弟子能否回去准备些阵旗、符籙、丹药、乾粮?”
冷月心道:“可以。”
墨承岳鬆了口气。
冷月心又道:“別准备逃命用的太多。”
墨承岳道:“长老,逃命也是准备的一部分。”
冷月心道:“本座在,你用不上。”
墨承岳很想说。
长老您在,危险等级通常只会更高。
但他说出口的是另一句。
“有长老在,弟子自然安心。”
冷月心盯著他。
“这话虚得很。”
墨承岳道:“但礼貌。”
冷月心道:“滚。”
墨承岳拱手。
“弟子告退。”
他转身离开冰魄大殿,走到殿门外,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竟然有些发凉。
不是被寒气冻的。
是被明日出差通知嚇的。
社畜最怕什么?
不是加班。
是临时出差。
更可怕的是,老板已经替你请好了假,部门领导收了酒,直属师尊按坛把你卖了。
墨承岳沿著雪阶往下走,心中默默给自己记帐。
晏沉鱼,两坛冰魄灵酿。
这笔帐暂时记在师徒情分名下。
等他以后发达了,必须请师尊喝十坛。
然后趁她醉了,把自己卖回去。
山门处,两名碧衣女弟子还在守夜。
见他出来,其中一人忍不住问:“墨师兄,长老今日没罚你?”
墨承岳脚步一顿。
“师妹何出此言?”
那女弟子眨了眨眼。
“你每次进去,出来脸色都像刚从刑堂领完训。”
另一人低声道:“但修为好像又更稳了。”
“这算罚吗?”
“可能是冰魄峰独有的磨炼。”
墨承岳认真道:“两位师妹,人生在世,少猜长老私事,多读宗门规章。”
碧衣女弟子忍笑。
“墨师兄明日也来吗?”
墨承岳道:“不来。”
那女弟子刚要点头。
墨承岳又补了一句。
“明日隨长老外出。”
两名女弟子同时安静。
片刻后,其中一人小声道:“墨师兄保重。”
另一人更小声道:“若回来时缺胳膊少腿,我们会替你烧纸钱吗?”
墨承岳道:“多谢,但我更希望你们替我向陈长老说明,我是因公缺勤。”
两名女弟子终於笑出声。
墨承岳挥了挥手,迅速离开冰魄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