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逛了这一把野窑子，搞得心情不好了？”
朱雄跟著朱元璋出了小楼，见他背著手默然不语，不由得笑道。
“这样的地方……多么？”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反问道。
“你要问的是应天，还是整个大明？”
“应天吧。”
“多。”
“那整个大明呢？”
“更多。”
“……”
朱元璋眼角一抽，转过头瞪了朱雄一眼！
这小子，成心消遣自己呢！
“哈哈，我只是实话实说。”朱雄笑著摊手道，“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都这副模样，更何况整个天下呢？偏僻地方，只会更加的黑暗。”
不说別的，光说一个人贩子，即便是在后世都还是非常猖獗，是老百姓最深恶痛绝的犯罪人员。
更何况信息不发达的古代呢？
“看来，你说得对，的確是朱重八太王八蛋了。”
朱元璋仰天一嘆，摇头道，
“这个皇帝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底下的江山治理成了这副鬼样子，他还自我感觉良好呢！”
“真该给他来一棒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朱雄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老张，我就说咱俩投缘！你看，也就只有你和我敢直呼朱重八这三个字！好好好，你有胆色！”
他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道，
“但是其实啊，也不能全怪他朱重八，难道古往今来圣贤君主治理天下的时候，就没这档子事儿了？”
“尧舜禹时代，就不拐卖妇女儿童了？”
“汉文帝、唐太宗时期，就没有暗娼勾栏了？”
“要说没有，谁特娘的信啊！”
朱元璋眉头一抬。
“你这是在帮皇帝开脱？”
朱雄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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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不上开脱，因为这是事实。这些不法之事，是一种社会现象，只要有利可图，就不会缺少胆大包天而无底线的人，去干这档子事儿！”
他道，
“哪怕朝廷今天严打了一波，把那帮人都砍了，过不了多久，只要稍有鬆懈，就又会有新的一批冒出来，这个就跟韭菜一样，割完一茬，马上又冒出来一茬，那叫一个前仆后继。”
“就像朝廷抓贪官，咱们朱皇帝惩贪杀贪算是歷朝歷代最严的了吧，可贪官杀乾净了吗？没有吧！”
“道理，是一样的。”
朱元璋：“……”
这一番话，听得他久久无语。
是啊，屠刀拿起又放下，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可贪官真如韭菜一样，不断地冒头，怎么也杀不完。
此刻，他不禁想问——
“那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朱元璋嘴里喃喃道。
“怎么办？”
朱雄指了指自己，昂首道，
“当然是我来办！”
“对於朝廷来说，这些地下黑恶组织也就是癣疥之疾而已，我打个比方，就比如朝廷是山林里的猛虎，而这些暗娼野窑人牙子，就是蛀坏树木的白蚁，猛虎哪有那么多閒工夫来管白蚁？这就给了白蚁肆无忌惮发展的空间，而我的一心会，就是专吃白蚁的食蚁兽、穿山甲！”
“猛虎管不到，或者不想费力去管的下沉市场，就是我穿山甲的生態位！只要我存在，这些白蚁就掀不起浪花来，只能乖乖被我吃掉。”
“所以，只要我牢牢占据这个生態位，白蚁之祸纵然不能完全解除，也会得到控制。朝廷得到了稳定的民生环境，我则壮大了自身，如此一来，生態平衡，岂不美哉？”
朱元璋眉头一挑。
“猛虎、白蚁、穿山甲……”
“猛虎管不到的地方，让穿山甲来管……”
他頷首道，
“嗯？你这生態平衡论……”
朱元璋的脑海里，浮现了一片森林。
那森林之中，吊睛白额猛虎閒庭信步的巡视著自己的领地，而不起眼角落里，穿山甲穿梭於一棵棵腐木之间，吞食著密密麻麻的白蚁，因蚁祸受到控制，整片森林生机勃勃……
“妙！妙啊！好个穿山甲！”
朱元璋忽的一拍大腿，下意识的道，
“那朝廷之中，又有谁能担当穿山甲的生態位，去吃掉那些贪官污吏呢？！”
朱雄嗤笑一声。
“那关老子毛事？那是他朱重八该操心的事儿！”
他打趣道，
“怎么著，老张，你个老乞丐挺有格局啊，还忧国忧民起来了，你也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有啥关係？”
朱元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
老朱略有几分不爽地道，
“咱老乞丐就不能关心关心了？这天底下贪官多了，损害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的利益？苦的还不是咱老百姓？”
“现在还能吃个上顿，將来要是贪官污吏横行，搞不好咱连上顿都没得吃了，直接饿死街头了！你说要不要关心？！”
朱雄竖起了大拇指。
“嗯！有见地！有远见，佩服，佩服！”
他哈哈一笑，赞了一声，而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誒！”
朱元璋迅速追了上来，追问道，
“你还没说你的观点呢！”
“民间有你，可灭小恶，朝廷中的大恶，有谁可灭？”
朱雄闻言，脸上露出奇怪之色。
“我说老张……你非要跟我討论这个干啥？莫谈国事，莫谈国事，晓得吧？”
他摇头道。
朱元璋坦然道：
“年纪大了，总想指点指点江山，这不是看你聪明，想听听你的独到见解么！”
不知不觉之中，老朱已然是將朱雄当做一个智谋之士了。
虽然这小子素质很低，老是满嘴喷粪，但贵在真实，毫不保留，有些时候冒出来的奇思妙想，还真令人叫绝！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在跟他逢场作戏，表面恭敬臣服，实际內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纵然真有真知灼见，也都捂在心里不说，有些官员甚至会故意看皇帝出丑！
两者相较之下，朱元璋自然是愿意和朱雄多谈谈，此外，在这儿，他就是一个老乞丐，也不用摆什么架子做什么偽装，自在的很。
“哈，承蒙夸奖。”
朱雄拱了拱手，笑道，
“行，反正时间还早，那我就跟你嘮嘮！权当吹牛逼打发时间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