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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德顺捏著引爆器的手纹丝不动,眼神像一条盘著身子准备咬人的老蛇。
    “你什么意思?“
    林辰的嘴角勾起来了。那个弧度苏清歌太熟悉了,每次林辰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
    “你这圈c4,从哪儿弄的?“
    赵德顺冷哼了一声。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它能炸。“
    “我当然知道它能炸。“
    林辰从兜里把右手抽出来,手指间夹著一颗烟,叼嘴里,没点。
    “问题是,你確定你腰上绑的那个东西,是真的吗?“
    赵德顺的表情僵了一瞬。
    只一瞬。
    “你在诈我。“
    他的声音很平,但林辰听得出来,平静底下有裂缝。
    “诈你?“
    林辰从嘴里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赵队,你想想,你那个炸药是什么时候搞到手的?“
    赵德顺没回答。
    “三天前。“
    林辰替他说了。
    “你通过一个中间人,从城西废旧造船厂附近的黑市渠道,买了一批微型c4。卖家是个络腮鬍的中年男人,开价三十万,你砍到二十五万,现金交易。“
    赵德顺的瞳孔收缩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那个络腮鬍,“
    林辰把烟揣回烟盒里。
    “三天前就被我拿下了。“
    档案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苏清歌看著林辰,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型,但她还不敢確认。
    “你腰上绑的那些东西,“
    林辰的声音慢下来了,每个字都像在往赵德顺心口上钉钉子。
    “是我用工业橡皮泥和led灯管做的,外面包了一层仿真度百分之九十九的c4外壳膜,触感、重量、甚至连气味都一模一样。“
    他停了一拍。
    “你自己的手组装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可塑性比正常的c4软了一点点?“
    赵德顺的脸色在灯光下变了。
    不是苍白,是灰败。
    一种活了五十六年的老狐狸,突然发现自己一辈子的精明,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面前一文不值时,才会有的灰败。
    “不可能。“
    他的声音哑了。
    “引爆器是真的,雷管是真的,我检查过。“
    “引爆器当然是真的。“
    林辰点了点头。
    “但雷管里的起爆药,被我换成了別的东西,你拆开看过里面吗?”
    “你没拆过。因为你怕拆的时候手一抖直接炸了。“
    赵德顺的眼睛里有了肉眼可见的动摇。
    但他没有鬆手。
    三十二年的地下生涯把他变成了一个极度多疑的人。
    他不会因为林辰的几句话就放弃最后的底牌。
    “你在骗我。“
    “那你鬆手试试。“
    林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喝杯茶吧“。
    赵德顺盯著他。
    林辰盯著他。
    苏清歌的枪口还对著赵德顺的脑袋,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林辰身上。
    她在等他的信號。
    如果林辰是在诈赵德顺,那赵德顺一鬆手,所有人都完了。
    如果林辰说的是真的。
    苏清歌看著林辰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她选择信他。
    沉默持续了七秒。
    七秒已经够长了。
    对於一个握著引爆器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赵德顺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不確定。
    不確定比恐惧更可怕。
    恐惧至少有一个明確的对象,不確定会把人的理智一点一点蚕食乾净。
    他不知道林辰说的是不是真话。
    但他知道,如果炸药是真的,他鬆手,把所有人一起炸死,包括他自己。
    如果炸药是假的,他鬆手,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会被当场按倒。
    两个选择,一个是同归於尽,一个是束手就擒。
    “赵队,你今年五十六,老婆在西郊养老院住著,腿脚不好,需要人照顾。“
    林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准確地落进赵德顺的耳朵里。
    “你孙女今年七岁,在市一小读二年级,上周刚拿了个绘画比赛的三等奖。“
    赵德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从黑市拿炸药的时候就没想真的用,你只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林辰走近了一步。
    “你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你不是一个想死的人。“
    又一步。
    “你只是怕。“
    赵德顺的眼眶红了。
    一整个人身上的杀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就泄了。
    “你已经五十六了,鬆开手,好好配合,还能爭取个减刑,你孙女长大后去探监,至少还能叫你一声爷爷。“
    林辰的手轻轻地覆上了赵德顺那只捏著引爆器的手。
    赵德顺看著林辰的脸。
    年轻的、平静的、没有一丝嘲弄的脸。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开了。
    林辰把引爆器从他手里取走,隨手扔给了身旁的苏清歌。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赵德顺腰上那圈“c4“。
    他伸手捏了一下其中一块灰白色的方块,用力一掰。
    方块从中间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炸药。
    是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制的小丑玩偶。
    玩偶的弹簧因为被掰开而弹了出来,“咯吱“一声,小丑的脑袋左右晃了两下,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一串滑稽的、机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档案室鸦雀无声。
    赵德顺低头看著腰上那个咧著大嘴笑的小丑玩偶,整个人僵在那里。
    六名特警的嘴都张著,忘了合上。
    苏清歌手里攥著那个引爆器,看了看小丑,又看了看林辰,嘴角抽搐了两下。
    赵德顺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
    他跪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被制服。
    是因为他这辈子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算计、所有引以为傲的底牌,在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面前,全部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笑话。
    那个小丑玩偶还在“哈哈哈“地笑著,弹簧晃来晃去,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迴荡得格外刺耳。
    林辰走到赵德顺面前,低头看著他。
    “三十二年,够长了。“
    他抬起脚,不重不轻地踹在赵德顺的胸口,把他踹翻在地。
    “带走。“
    特警衝上去,把赵德顺按在地上銬住。
    地上的李明宇这时候又醒了。
    他眯著眼看了看被銬走的赵德顺,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笑的小丑玩偶,嘴巴张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所以……刚才那个炸弹是假的?“
    没人理他。
    他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的大包,齜牙咧嘴地坐到了墙根底下。
    四周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明宇又冒出一句:“那我是不是白晕了?“
    还是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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