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腕打著石膏,左腿用夹板固定,整个人被绑在审讯椅上,脸色灰败,像一条被拍在案板上的死鱼。
苏清歌坐在他对面,打开录音笔。
“姓名。”
“……周哲。”
焰火的声音沙哑,没了变声器的偽装,只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嗓音。
“靶向热敏白磷微囊的原料来源。”
周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珠子转了转。
“我要喝水。”
苏清歌朝旁边一抬下巴,李明宇极不情愿地站起来,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放在桌上推过去。
周哲双手都废了,李明宇只好捏著纸杯凑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两口。
水喝完,周哲的精神似乎好了些,眼神开始聚焦。
“原料……是从暗网一个叫深渊药房的供应商那儿拿的,他们在东南亚有三个实验室……”
苏清歌的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动。
“核心名单呢?你接触过深渊药房的哪些人?”
周哲张了张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后背猛地弓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脊椎內部往外掰,嘴角溢出大量白色泡沫,眼球上翻,四肢在束缚带里疯狂挣扎。
“怎么回事!”
苏清歌“唰”地站起来。
李明宇嚇得往后跳了一步,椅子翻倒在地。
抽搐持续了不到十秒。
周哲的身体突然软下来,脑袋耷拉到一边,嘴角掛著白沫,瞳孔散大,胸腔再也没有起伏。
死了。
苏清歌衝到门口,一把拉开审讯室的门。
“封锁整层楼!所有人不许离开!叫法医!”
林辰接到电话赶到的时候,审讯室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
走廊里站著十几个面面相覷的警员,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绷的沉默。
他没进门,先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苦杏仁味。
极淡,淡到如果不是他的感官被强化到了变態的地步,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就是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氰化物。
他推门进去。
周哲的尸体还保持著死亡时的姿势,白沫已经乾涸在嘴角,形成一层薄薄的结痂。
桌上那个纸杯还在,里面残留著小半杯水。
林辰走到桌前,低头凑近纸杯,嗅了一下。
苦杏仁味更明显了。
他直起腰,看向苏清歌。
“氰化物中毒,毒在水里。”
苏清歌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不可能,饮水机是公用的,水杯是一次性纸杯,李明宇当著我的面接的水……”
“所以问题不在饮水机,也不在水杯。”
林辰的目光扫过审讯室的每一个角落。
监控摄像头、单面玻璃观察窗、通风口、桌椅。
“问题在於,谁在水杯被端到桌上之后、周哲喝之前,有机会接触这杯水。”
他转向李明宇。
李明宇的脸比苏清歌还白,嘴唇哆哆嗦嗦,看到林辰的眼神看过来,差点跪下去。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接完水就放桌上了,中间没离开过!我发誓!”
林辰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李明宇的恐惧是真实的。
他的手指在抖,瞳孔因极度惊慌而收缩,没有任何偽装的痕跡。
这种段位的蠢货,倒確实不像是能藏住秘密的內鬼。
“审讯开始前,谁进过这间屋子?”
林辰问。
苏清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出值班记录。
“下午六点保洁清扫过一次,晚上十点技术科检查过录音设备,十一点老赵进来放了一摞审讯笔录模板在抽屉里……”
“老赵是谁?”
“赵德顺,重案组副队长,在局里干了三十二年,明年退休。”
苏清歌皱著眉。
“平时人缘很好,见谁都笑,大家都叫他赵叔。”
林辰没有接话。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机器底部的接水盘。
乾净,没有异常残留。
他又走回桌子旁,拿起那个纸杯,翻过来看了看杯底。
杯底的纸质纤维层上,有一个针孔大小的、几乎不可能被肉眼察觉的穿刺痕跡。
周围的纸质纤维有极轻微的化学灼烧变色,呈淡黄色,范围不到一毫米。
林辰把纸杯放下。
“毒不是下在水里的。是提前注入纸杯壁的。”
苏清歌愣住了。
“有人用极细的注射针,从杯底刺穿纸杯壁,將微量的高纯度氰化钾溶液注入了纸杯內壁的夹层纤维中。”
“从外面看,杯子完好无损,但只要倒入温水,氰化钾就会被溶解析出,混入水中。”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个人,熟悉审讯室的一切流程,知道嫌疑人会要水喝,知道李明宇会去饮水机接水、会用桌上现成的纸杯。”
“他只需要提前来一趟,把处理过的纸杯放在最上面,然后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不需要接触饮水机,不需要接触嫌疑人,甚至不需要在审讯期间出现在这层楼。”
林辰转过身,面对苏清歌,眼神冷得像刀。
“市局里,有內鬼。”
“级別不低,而且他不仅仅是在保护自己,他是在保护一整条暗网供应链。”
走廊里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所有警员脸上都写著不安和猜忌,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都变了味。
苏清歌攥紧了拳头。
“我马上向局长匯报,申请对所有接触过审讯室的人员进行全面排查。”
“排查可以,但別打草惊蛇。”
林辰拦住她。
“这条鱼藏了这么久都没露过尾巴,靠常规手段查不出来。”
他的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瓶子。
真话吐真剂。
“我有更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