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苏晚晚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醒了吗？“
他回：“刚醒。“
“那我在食堂等你。“
陈屿洗漱完换好衣服，到第二食堂的时候，苏晚晚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
她面前放著一杯豆浆，手里拿著手机在看什么，看到他进来，把对面那杯豆浆往他那边推了推。
“给你买好了。“
“这么好？“陈屿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苏晚晚没接话，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粥。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髮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今天怎么扎高马尾了？“陈屿问。
苏晚晚抬起头，眨了一下眼睛。“不好看吗？“
“那好看呀，这可是我们的晚晚小公主“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安静了两秒之后，她又抬起头：“今天社团招新，我们去看看吧。“
“可以呀。“
吃完早饭，两个人沿著梧桐大道往操场的方向走。路上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不少，三三两两的新生往同一个方向走，还有一些穿著社团马甲的学长学姐在路边发传单。
“同学，吉他社了解一下！““辩论队招新，锻炼口才！““汉服社欢迎你，入社送书籤！“一路上不断有人递传单过来。苏晚晚接了一张动漫社的传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其他的都没接。
摄影协会的展板比周围几个社团的都大，上面贴著十几张照片——有校园风景，有活动抓拍，还有几张人像。构图和色彩都不错，看得出来协会里確实有水平不错的人。
摊位后面坐著两个人。一个短头髮的女生正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长头髮的女生正在整理桌上的传单。
长头髮的女生抬起头，正好看到陈屿在看她摊位的展板。
“同学，感兴趣吗？“她笑著站起来，“摄影协会欢迎所有喜欢拍照的同学，手机相机都可以哦。“
苏晚晚站在旁边，没说话，看了一眼那个女生。
陈屿想了一下，说：“我先看看。“
“可以可以，隨便看。“长头髮的女生很热情
“这些照片都是协会成员的作品，有外拍的时候拍的，也有平时的练习作品。你要是想加的话，扫个码进群就行。“
陈屿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几张贴著的照片上扫了一圈。他注意到其中一张——是一张夕阳下的操场，构图很乾净，色彩处理得也不错。他在这张照片前多停了两秒。
长头髮的女生注意到他的目光，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张是我们前会长拍的，去年秋天的校运会。“
“拍得挺好的。“
“是吧？你也拍照吗？“
“拍一点。“
“用的什么设备？“
陈屿把掛在脖子上的相机拿起来给她看了一眼。
长头髮的女生眼睛亮了一下。“这台机子不错誒，你买了多久了？“
“两年多了。“
“那应该拍了不少了。能不能看看你的作品？“
陈屿犹豫了一下，把相机取下来，翻了几张昨天拍的校园照片给她看。有操场上那棵梧桐树的特写，有图书馆侧面的光影，还有食堂门口人来人往的剪影。
长头髮的女生凑近屏幕，一张一张仔细看。看到第二张的时候，她表情变了，抬起头看了陈屿一眼。“这些都是你拍的？“
“嗯。“
“你这构图和对光的把握……真的只是拍了一点？“
“就是自己瞎拍的。“
“瞎拍拍不出这个水平。“长头髮的女生认真地说，“你这水平可以直接进我们的核心创作组了，不用从基础学起。你要不要考虑加我们协会？“
苏晚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核心创作组“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陈屿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吧。“
“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方便联繫。“长头髮的女生已经掏出了手机，动作很利落。
陈屿拿起手机扫了她的码。
“我叫许昕，摄影协会的会长。“长头髮的女生笑著说，“你呢？“
“陈屿。“
“好，陈屿，我记一下。你考虑好了隨时跟我说。“
“嗯，谢谢学姐。“
陈屿把相机收好，转身要走。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要填表吗？“
陈屿愣了一下，转头看苏晚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摊位前面，正看著桌上放著的报名表。表情很平静。
许昕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要的要的，想加的话填一下基本信息就行。“
苏晚晚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繫方式。写完之后，她把笔放回桌上，看了陈屿一眼。
“走吧。“
“哦，好。“
两个人离开摄影协会的摊位，继续往前走。陈屿走在她旁边，手里拿著刚才接的几张传单。走了几步之后，他开口问：“你怎么也填了？“
“你不是说考虑一下吗，那我先帮你填了。“
“啊？“
苏晚晚没看他，语气很平静：“反正你加也得加，不加也得加，先填了再说。“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替我做了决定？“
“嗯。“
“那我要是说不加呢？“
苏晚晚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认真：“那你加不加？“
陈屿看著她，想了想，说：“加。“
苏晚晚收回视线，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来了。
陈屿走在她旁边，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许昕是会长，他刚才扫了会长的微信，苏晚晚转头就填了入社表。
他看著她侧脸的线条，嘴角也跟著弯了一下。
两个人一路走到了动漫社的摊位前。
苏晚晚停下来，看著摊位上摆著的几块画板。画板上贴著几张社员的作品——有手绘的人物插画，有几张板绘的风景图，色彩搭配都挺舒服的。
一个戴著贝雷帽的学姐正在旁边跟两个新生聊天，看到苏晚晚站在画板前，笑著走过来搭话：“同学，喜欢画画吗？“
苏晚晚点了点头。
“我们动漫社每周都有绘画交流活动，偶尔也会组织一起去写生。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进来看看。“学姐递过来一张报名表。
苏晚晚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填了。
走出动漫社摊位的时候，陈屿问：“加了？“
“嗯。“
“那以后可以来画了。“
苏晚晚把报名表折好放进口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加的？“
陈屿想了想。“不知道，我对社团没什么特別的想法。先把摄影协会待著看看吧。“
“那也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操场上的社团摊位沿著跑道排了一整排，五顏六色的遮阳棚一个接一个，每个棚子前面都摆著展板和宣传海报。
新生们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有人停下来諮询，有人直接扫码填表，还有人在抽奖摊位前排著队。
走到操场尽头的时候，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脚边，风把苏晚晚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到耳后。
“陈屿。“
“嗯？“
“刚才那个会长，叫许昕的那个。“
“嗯，怎么了？“
苏晚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加你微信的时候，看了你两眼。“
陈屿愣了一下。“是吗？我没注意到。“
“嗯，我注意到了。“
陈屿转头看著她。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处的摊位上，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之前问“她好看吗“的时候一样。
他想了想，说：“那她看了也是白看。“
苏晚晚终於转过头看著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跟我没关係。“
苏晚晚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走吧，再去那边看看。“
“还看什么？“
“刚才路过一个做手工的摊位，好像可以自己做钥匙扣。“
“走。“
苏晚晚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屿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並肩往人群中走去。
手工摊位的体验区围了不少人。桌上摆著各种顏色的软陶、模具和工具，两个学姐正在教新生怎么捏形状。苏晚晚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块蓝色的软陶，开始捏。
她动作很熟练，手指翻飞，很快就捏出了一朵小花的形状。然后她又拿了一块白色的，捏了一个小小的圆环。
“你在做什么？“陈屿在旁边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陈屿没再问，站在旁边看著她。苏晚晚把小花和圆环拼在一起，又拿工具在上面刻了几个小点。前后不过十分钟，一个蓝色小花形状的钥匙扣就成型了。
苏晚晚拿著它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陈屿。
“给你的。“
陈屿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看——蓝色的小花，做工很精致，比周围那些新生捏的要好看得多。
“你什么时候学会捏这个了？“
“自学的呀“苏晚晚说
“不过好久不做了“
陈屿把它翻过来，看到背面刻了两个小字——很小，但能看清：“晚安“。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著苏晚晚。苏晚晚已经转过头去，好像在认真看旁边另一个摊位的东西，但耳尖红了一片。
“你刻这个干嘛？“陈屿问。
苏晚晚没有转过头来，声音平静：“你的钥匙上什么都没有，不好看。“
“所以你就刻了个晚安？“
“顺手刻的。“
陈屿看著她通红的耳尖，没拆穿她。他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指腹能感觉到软陶表面微微粗糙的纹理和那两个字的凹陷。
“谢谢。“他说。
苏晚晚没有回答，继续看著远处的摊位，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但她的耳尖又红了一分。
两个人又在操场上的社团摊位之间逛了一会儿，苏晚晚又接了两张传单，陈屿帮她拿著。走到操场出口的时候，广播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各位新生请注意，今天下午两点在体育馆有社团联合展演，欢迎大家前来观看。“
广播重复了两遍。苏晚晚抬起头听了一下，然后转头看著陈屿。
“下午来看吗？“
“你想看？“
“有一点。“
“那就一起去吧“
苏晚晚点了点头。两个人往食堂的方向走，准备去吃午饭。阳光正好，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著。
走了几步，苏晚晚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著陈屿。
“陈屿。“
“嗯？“
“那个钥匙扣，你要记得掛上。“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扣——蓝色的小花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和普通的钥匙扣没什么两样，只有他知道背面藏著什么。
苏晚晚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陈屿把钥匙扣握在手心，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