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这个区间。”
赵阳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值。
周教授等人都看了一眼之后,目光之中带著探寻,看向赵阳。
赵阳继续解释道。
“之所以在这个区间是因为,这个角度必须要小於临界值才能保证碳纤维不会在拉伸周期的后半段失去材料接触,否则,绳索在弹性回缩时,缠绕力会衰减的比预期快。”
说著,赵阳隨手拿起笔在工程图上加了几条辅助线。
“我之前做了几组数值模擬计算,验证过。按照我计算的结果,角度这个区间里传力效率最高,而且疲劳裂纹在碳纤维层中的扩展速率確实会被抑制。”
马研究员接过话头,问了几个关於长期盐雾环境下钢丝-碳纤维界面腐蚀电流的问题。
赵阳隨口回答,几个人就这样討论了快一个小时,期间钱副院长一直在旁边听著。
最后海军装备部的那位工程师把测试標准逐条列了出来,赵阳的方案在每一项上都给出了对应的数据支持。
“就目前的情况看,我的方案,至少在数据上,是可行的。”
赵阳看著几人说到。
旁边几人都点了点头,赵阳说的那些东西,都是有理有据的,並不是隨口得来的结果。
除了暂时没有实物支持以外,数据上没有任何问题。
钱副院长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废话了,直接做样品试试。”
一行人驱车前往军方的一处材料工厂。工厂在京郊,四周有围墙和岗哨。
钱副院长带著赵阳走进厂房的时候,几个正在操作台上忙活的工程师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阳身上。
“赵神!”
一个年轻工程师快步衝到了赵阳面前,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您之前在微博上那番回应,我看了不下好几遍!就该这样!凭什么咱们的论文非得发在英文期刊上才算数?您这番话,真是让我们这些人感觉太提气了!”
隨行的几位专家站在旁边,面色各异。周教授轻轻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马研究员低头整理自己的手套,避开了这个话题。看得出来,对於赵阳在中文期刊这件事上的做法,这些在学术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专家们各有各的看法。
有人可能觉得赵阳这么做,步子迈得实在是太大,有人可能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但眼下这个场合,没人愿意在这些看法上多费口舌。
“行了,今天来是为了干正事的。”
钱副院长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实验台上来。
根据赵阳的方案,第一批碳纤维-钢索复合缠绕的试验样品开始在车间里製造。
超强碳纤维材料从恆温恆湿的储存柜中取出,按照赵阳计算好的缠绕角度,与高强度钢丝在特製的绞合设备上进行三层交替编织。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里,碳纤维束和钢丝如同一根根细细的银线和黑线,在绞盘上层层交错编织。
几个小时之后,第一批试验成品的实物已经摆在了测试台上。
实物的碳钢复合绳束比传统纯钢索看上去要细得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外面一层钢索交织著碳纤维在灯光下流动著隱隱的蓝色暗光,隨著角度变换,光泽层次也不同。
一位海军工程师拿起端详了几秒,又放回测试架上:“这光泽质感跟我们之前用过的所有阻拦索都不太一样。”
“先做测试,看看情况吧!”
钱副院长面色没有太多的变化,直接说到。
作为工程材料学,理论就算做的再完美,也是要靠实物来做定论,有时候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
测试人员將样品固定在液压拉伸试验机上。
测试开始。夹具夹紧,液压系统启动,试验机的横樑开始缓缓上升。数据屏幕上几条曲线同时铺开,拉力,形变和弹性势能的数值快速攀升。
到標准工作载荷的一半时,试验样品纹丝不动。到满负荷时,纤维束的震动幅度依然很小。继续往上加载到额定载荷的一点五倍,钢丝外层的应力到达屈服点的门槛。
但內层碳纤维的强度开始同时发力,把整根索的延伸率稳稳兜在安全红线以內。
最终加载到极限值超过设计要求不少的过载水平样品最外侧的几根钢丝出现缩颈,然后在一道清脆的崩裂声中,整根绳束终於撕裂。
测试组长看著屏幕上的数据,眼神之中带著一丝丝兴奋的光芒说到:“抗拉断情况比之前样品好了超过百分之三十,虽然疲劳测试还没做,但从极限拉力来看,这股绳索完全是可以作为阻拦索!”
测试车间里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面上露出兴奋。
“达標了!”
“赵教授的方案真的可行!”
“还得是赵神!赵神出马!直接就解决了!”
几个年轻工程师们兴奋地喊道,而老工程师们,也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上也都露出笑容。
关於母舰阻拦索的事情,他们这段时间也都忙的焦头烂额,但材料一直都没有达到军方的接收標准。
眼下,这个问题终於解决了!
这让他们全都鬆了口气。
后续的工作又討论了一会儿主要是后续供货和批量生產工艺的对接。
新型碳纤维-钢索复合阻拦索的生產线需要重新规划,星火科技新材料部那边的產能也需要评估郑工之前已经在做百吨级產线的调试了,再开一个复合索的车间问题不大,只是需要时间和人手。
钱副院长说军方会以专项订单的方式採购,价格按特种军需材料的最高標准走,合同细节后续由装备部和星火科技的法务团队对接。
一行人回到龙科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阳本想直接回別墅,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是折腾了一整天,从力学建模到工厂测试,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哪怕是以赵阳33的体魄点,现在也是微微有些疲惫了。
但他刚走到大厅,钱副院长就叫住了他。
“赵教授,到我办公室坐坐吧,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赵阳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看钱副院长,此刻他的表情比下午在工厂的时候放鬆了不少,赵阳点了点头,跟著他上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