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谷。
安全庇护所內。
两位少女合力將那条接近一吨的巨盔鱼拖向了洞穴，这条鱼全身披覆著厚厚的骨甲，所以份量才如此惊人。
蕾娜在前面竭尽全力操控藤蔓拉扯，安雅则在后面施展戏法推运，两人连拉带拽，好容易才將这个庞然大物弄进了庇护所。
莫寧看著巨盔鱼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唇角浮起笑意：“考核期间的食物有了。”
就算剔除骨骼、甲壳、內臟，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净肉，那也是数百斤的分量，足够三人小队在36小时的考核期间吃得满嘴流油了。
蕾娜收回了藤蔓，认真地看向莫寧：“莫寧先生，我坚持认为，以后充当诱饵的活，应该由我来干。”
藤蔓是老巴克给学生准备的武器，叫做——【灵藤之种】。
顾名思义，它们本来是两枚种子，只需使用精神力將其激发，便会瞬间变成藤蔓，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御皆有独到之处。
安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可她俏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我也是这个意思”。
適才巨盔鱼突然从水下衝出的那一剎那，那满口利齿划破水幕的狰狞模样—贵族小姐真的感觉有点腿软。
她当然不是畏惧那条鱼，而是害怕莫寧发生意外，她甚至不敢想像那种事的后果。
莫寧看了一眼两位少女，轻轻摇头：“这条鱼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中，根本没什么危险。”
適才他站在洞口，早已察觉到水面下浪潮震动频率的微妙变化。
在普通人看来只是普普通通的水花，可在【洞察秘眼】的超强观察力面前，却如同暗夜中的明灯。
蕾娜第一次表现出了倔强：“不，莫寧先生，这非常危险。”
安雅紧隨其后，语气温柔却不容动摇：“是的。聪明的巫师不会让自己置身於险地。”
莫寧的视线在两张俏脸上跃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倘若再坚持自己的观点，这一场爭论將会没完没了。
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第一次在两位少女面前服了软：“好吧，我以后会注意。”
话音刚落，两张俏脸上同时绽开了明艷的笑容。
安雅的笑带著一丝嫵媚，蕾娜的笑则热烈得如同晴天里泼洒下来的阳光。
莫寧不著痕跡地转移了话题：“据我所知，巨盔鱼的鱼胆和血液含有灵性力量。你们谁会处理？”
如何处理猎物的尸体，確实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在王室图书馆翻阅了那么多书，却极少有典籍讲述过具体的分解手法。
他猜测，这些大致属於世俗的谋生技能，所以极少有人愿意分享。
蕾娜雀跃著回应道：“我跟著巴克老师学过处理猎物！这个工作交给我了。”
能有机会亲手解剖一头如此巨大的灵性生物，呆毛少女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安雅慢了一线，只好说：“我稍微懂一点，我来处理鱼肉吧。”
莫寧爽快地应道：“那交给你们了。”
他像大爷一样站在旁边，看著两位少女捲起衣袖，露出粉嫩粉嫩的藕臂，开始忙忙碌碌地分割巨盔鱼。
呆毛少女直接施展戏法【切割】，指甲划过鱼身，魔力化为锋刃便沿著骨缝剖开了坚硬鱼皮。
安雅则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一將气血之力凝聚在指尖，气血化为刀锋切入甲壳时更显得举重若轻。
还別说，两个风情各异的美少女一起蹲在地上忙活，这副画面確实挺好看。
特別是他居高临下，可以观察到其他角度看不到的美妙曲线但莫寧只是快速瞄了一眼，出於对队友的尊重，並没有多看。
一刻钟后。
巨盔鱼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灵性胆汁被仔细提取出来，经过初步提纯，封入一只小瓶。
血液则装了满满一皮囊，经过了浓缩处理，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鱼肉被整齐地分割成块，喷上保鲜喷雾，將小厨房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这种喷雾也是“富豪”莫寧提供的道具。
它的效力强大得令人咋舌，只要喷在鱼肉表面，足以让鱼肉在常温下保持一周的新鲜0
莫寧全程连一根手指都没动。
他旁观著这一幕，心中对两位少女颇为满意。
將来他晋升学徒后，少不得需要执行学院的任务，进入危险的荒野猎杀各种怪物。
队伍里有精通处理怪物尸体的队友，显然可以获得更多收益。
蕾娜满意地拍了拍手，使用戏法清理掉手上的污渍，笑得眉眼弯弯：“体型这么大的巨盔鱼，实力绝对堪比一级学徒，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处理这个等级的材料了。”
安雅则像商人一样熟练地报出价格，语气平稳，每一个数字都听得人心动：“巨盔鱼胆汁大约含有1.5灵量的灵性力量，在学徒市场可以卖到8黑塔点，卖给学院估计只有5点。
“血液的灵性力量稍低，只有0.8灵量，但胜在量大，学徒市场至少25黑塔点，学院收购价只有20点。”
灵量，是巫师衡量灵性力量多寡的单位。
学院的官方商店仗著强势地位，向来低价收购、高价卖出。
学徒们为了获得更多收益，便自发形成了一个地下市场，也就是所谓的“学徒市场”
。
不过学院家大业大，对这么点蝇头小利倒也並不在乎，一直持著放任自流的態度。
贵族小姐这番话里，还藏著一个潜台词她有渠道將灵性材料卖出更好的价格。
“至於鱼肉————”
贵族小姐沉吟片刻，说道：“其中含有极微量的灵性力量，具备强健体魄的作用。
“如果这么多鱼肉有机会带回学院，应该可以赚到10黑塔点。”
蕾娜摇头道：“鱼肉太多了，估计有点难度。”
莫寧顺势说道：“安雅，你负责將材料处理掉，获得的收益我拿一半，余下的你们平分。”
以此计算，两位少女每人可以至少拿到10黑塔点。
对她们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呆毛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跟著莫寧先生，永远都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慷慨的莫寧先生，我永远爱你！”
安雅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滯，悄悄瞄了蕾娜一眼。
贵族小姐心中有点怀疑，恐怕这位队友“爱”的不仅仅是莫寧带来的黑塔点。
可能————还有其他！
蕾娜忽然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些暖昧，白皙的脸蛋上浮起一层尷尬的红晕。
她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这么做只会越描越黑，索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盘旋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
莫寧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现在才九点半，距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再猎杀几只怪物。”
两位少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几只。
蕾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只在心底默默地感嘆了一句“不愧是莫寧先生”。
天气如此恶劣，杀死一条巨盔鱼已是殊为不易，他居然还不知足。
安雅却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莫寧伸手开启了庇护所，石门又一次变得虚幻起来。
“轰隆！”
一道炸雷从天而降，在谷地中来回震盪。
莫寧聆听著雷声在天际迴荡，清晰地感应到，精神世界中的幻影雕神像再一次活跃起来了。
他还察觉到，空气中的游离电荷浓度，大约比入谷时增加了四成。
这让他產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走吧。”
莫寧丟下一句话，悄然施展【飞跃】，脚掌在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掠过了湍急的水面。
他稳稳落在对岸，大步朝著巨大拱门走去。
【真理秘瞳】的地形分析能力隨之启动，根据雨滴砸在石头、泥地、草叶的不同迴响，瞬间在意识深处绘製出一幅方圆百米的地形图。
更奇妙的是，周围的游离电荷仿佛正在欢呼，爭先恐后地向他传达著种种讯息。
这是刚才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他自然而然知道，先前那一次奇蹟般施展出接近零环的巫术，给了魔像妖一次“电疗”后，他对雷霆之力的掌控有了质的飞跃，连带著原始魂印也得到了增强。
通过游离电荷获取信息的神奇现象，正是魂印带来的好处之一。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莫寧大步流星地前进，没多久便走到了先前的巨大拱门前。
构成拱门的两块巨石高度超过干米，如同两扇被巨人推开的石门。
他直接停在了左侧巨石旁，仰头望向上方，似乎在观察著什么。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这让两位少女瞬间產生了一种感觉—莫寧隔著很远就知道这里有东西。
安雅下意识跟著仰头望去，透过浓厚的雾气，只看到湿漉漉的青苔。
蕾娜眨巴一下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戏法【寻踪】被激活了。
呆毛少女经常跟著老巴克在野外冒险，故而在精神世界构建了许多適合荒野生存的戏法。
安雅想要將她拉入队伍，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下一刻。
一缕无形的魔力投射到石头表面，以某种玄妙的律动运转，將过往的痕跡从沉寂中唤醒。
一个散发著微光的爪印，瞬间映入了三人的眼帘。
那爪印类似鸡爪，只有四根趾，却比鸡爪大了无数倍，最长的地方比一个成人的巴掌还要长出半截。
趾端的凹痕深陷，显然是巨力蹬踏留下的痕跡。
安雅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什么怪物？”
蕾娜摇了摇头，额头那撮呆毛也跟著晃了晃：“不知道。”
两双美目不约而同地落在莫寧的后脑勺上，里面盈满了深深的惊奇。
这一刻，在两位少女心中，少年的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神秘的光环。
他怎么知道的？
莫寧猜到了队友的疑问，伸手指向天空，主动说出了答案：“刚才雷霆告诉了我一切。”
两位少女听懵了。
人，怎么可能与雷霆对话？
蕾娜忍不住“啊”了一声，追问道：“莫寧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莫寧详细解释道：“最近我成功地在精神世界中构建起了冥想神像，开始修炼神像法。
“某一次冥想中，我藉助神像的力量，偶然激发了精神潜力，导致精神世界中自发凝聚出了一枚原始魂印。
“而这枚魂印的力量非常有趣，它让我可以从雷霆中获得一些信息，所以我才知道这里有一只怪物停留过。”
其他穿越者浑身上下都是秘密，稍微暴露一点就会被全世界追杀，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完全不一样。
他的每一分能力都来路正当，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个环节都光明磊落，经得起任何调查。
所以他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连细节都没有隱瞒。
莫寧又回头看了一眼贵族小姐，微笑道：“安雅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安雅怔了一下，脑中闪过她亲手交出去的一尊雕像，脱口而出：“幻影雕！”
莫寧坦然承认：“是的，我的精神发生蜕变后，获得了幻影雕的原始魂印。”
儘管了解了一些信息，两位少女心底的疑问却更多了。
蕾娜望了望石壁上那道还在发光的爪印，又看了看莫寧的背影，只觉他身上笼罩著一层厚厚的迷雾，怎么都看不透。
她暗自在心底轻轻念叨了一句：“神奇的莫寧先生！”
*****
黑塔学院。
观测间內。
先前离开的曼莎又折返了回来。
刚才她从娜莎口中听闻维纶的糗事时，这位三级学徒笑得前仰后合，娇媚的脸蛋上全是看好戏的畅快。
站在晨曦评议会的立场，她当然乐於见到钟塔评议会的人出丑。
“————获得了幻影雕的原始魂印。
莫寧的声音从光幕中飘出，在观测间的黑暗中来迴荡开。
曼莎注视著光幕上那个少年，笑意渐渐收敛，露出一抹深思。
她自然知道，原始魂印是魔兽与生俱来的印记，也是它们施展天赋巫术的根源。
人类灵魂中出现原始魂印，这听著太过匪夷所思。
娜莎同样对此惊奇不已，她瞥了一眼同僚，语气里带著一丝请教：“曼莎，学院有过这样的先例吗？”
她心里清楚，这位晨曦评议会的同僚以博闻强记著称，虽然术数天赋只能算平平，脑子里却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冷知识，如同一本行走的杂学典籍。
曼莎缓缓点头：“在我的印象中，学院確实有几例这样的事，但它们都发生在正式巫师身上。”
她隨口举了一个例子：“比如晨曦评议会的高级评议员，二级巫师杜特阁下，几年前就获得了血狼魂印”。
“他在战斗中可以化身为一头高阶血狼，速度之快、力量之强简直令人震撼。”
她顿了顿，看向光幕中那道安静的少年身影，低声嘀咕道：“一个新人却获得了幻影雕的原始魂印，我想杜特阁下一定会对这小子非常感兴趣。”
娜莎的俏脸瞬间僵住了。
她忽然万分懊悔把曼莎叫回来。
本来她打的主意，不过是想让曼莎一起围观维纶被打脸的窘態，让那个铜脑袋的蠢货在两大评议会的代表面前顏面扫地。
她甚至觉得，导师伊琳听到这件趣事，说不定也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取悦导师，才是她藏在心底的最终目的。
可曼莎这番话，让她猛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失控了。
就在这时。
光幕中莫寧的声音又飘了出来：“雷霆还告诉我，留下爪印的生物叫做雾蝠”，它们会在浓雾升起的时候出来狩猎。
“雾蝠拥有一项非常独特的能力，它们的身体可以融入雾气中，肉眼难以察觉————”
曼莎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我怎么感觉，这小子在故意嚇唬这两个小女孩？
“”
从她的位置可以看到，光幕上那两个少女的俏脸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一个攥紧了拳头，一个抿住了嘴唇。
曼莎的目光又落回莫寧身上，眼底的兴趣更浓了几分：“雾蝠是相当难缠的生物，一级学徒遇见了都要头疼。
“我记得三年前的一场试炼中，一名一级学徒就死在了雾蝠口中。
“我怎么感觉，这小子好像有把握干掉雾蝠？”
她转头看向娜莎，桃花眼中漾著笑意：“你觉得呢？”
娜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了一句违心的话：“雾蝠比巨盔鱼强大很多，我不看好莫寧。”
曼莎“噢”了一声，视线又转回了光幕。
娜莎偷偷瞄了一眼同僚专注的侧脸，心中愈发不安。
她忽然有点討厌这小子太过出色了，任何人只要关注他一段时间，总能被吸引住。
十秒后。
娜莎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还是上演了。
“雾蝠来了！”
这是莫寧的声音，带著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沉稳。
“雾蝠出现了！”
这是曼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却慢了那么一线。
这个小细节，蕴含的內容太多了。
一个新人，居然比三级学徒更早发现雾蝠，而后者还藉助了监控巫术的加持，感知力並不比站在现场差多少。
这著实惊到了曼莎。
她笑得满脸娇媚，桃花眼中几乎要溢出水光：“这么有意思的新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娜莎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她已经看到，同僚那双水汪汪的美目中，简直都快放光了。
有那么一刻，女学徒真的怀疑，曼莎是不是看上了那小子。
“吱——！”
一声极为尖锐的嘶鸣声，听著如同一根钢针扎入了鼓膜，撕碎了光幕中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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