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一个小时，莫寧便如同收回的拳头蓄满了力量一般，精神奕奕地醒了过来。
从闭眼到睁眼，恰好过去了一个小时，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他望著有些粗糙的石壁天花板，立刻察觉自身精神状態有异精神力格外活跃，还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灵感。
仿佛整个人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托举著，连呼吸都比平时轻鬆了几分。
他心念微动，一道唯有自身可见的虚幻面板迅速在眼前展开：
【姓名：莫寧。】
【精神强度：0.70。】
【体魄强度：0.23。】
【精神韧性：0.26。】
【高雷因子（术数计算器运算因子）：1.69。】
莫寧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喜悦，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又提升了！”
精神强度提升了0.02点，终於达到了新人们公认的“黑塔线”。
所谓“黑塔线”，简单来说就是精神强度在这条线上的新人，两年內有九成以上的概率成功凝聚第一道灵环，从而可以留在黑塔学院。
需低手这条线，每减少0.01点，凝结灵环的概率都会夫幅度下降。
就连学院也认可这条线。
精神强度0.7点的新人，进入学院可以拿到100黑塔点的初始资助，而0.69点的新人，资助便锐减到了95点。
努力了这么久，精神强度终於迈过了这道门槛，让莫寧生出一种“达成了一个里程碑”的踏实感。
除此之外，另外两项重要属性也有了小幅提升：精神韧性涨了0.02点，高雷因子也向上爬了0.01点。
莫寧凝思片刻，將属性突然提升的根本原因，归於先前那次“越级”施展了无限接近零级的巫术。
他在王立图书馆翻阅过的书籍、手稿不止一次提到过，施展巫术本身就是对精神力的不断锤炼。
许多长年累月练习巫术的巫师，精神强度的增长速度，对比常年在实验室做研究的同僚明显快了不少，哪怕两者的冥想时间完全一样。
而“越级”施展零级巫术，恐怕不止是锻炼了精神力，还深深挖掘了一下潜力。
精神韧性的提升也能佐证这一点。
正常情况下，精神强度与精神韧性的提升比例，大约是前者提升0.04点，对应后者增长0.01点。
可他的精神强度只涨了0.02点，精神韧性却同样提升了0.02点，这显然不是正常增长。
唯一的解释就是精神潜力被撬动了。
莫寧在心中轻轻念叨了一句：“感谢伦特爵士！”
倘若没有伦特爵士將幻影雕雕像摆在桌面，他不会走上神像法的道路；
倘若没有神像法，他不会意外在精神世界中凝聚出原始魂印，更不会奇蹟般掌控雷霆之力。
他將喜悦重新埋进心底，拉开睡袋坐了起来。
两位少女立即察觉到动静，四道眼波瞬间聚集过来。
蕾娜只睡了半个小时就醒了，她与安雅一样，手中捧著一本便携版的术数小册子，正在认真研读。
两人都受了莫寧不小的影响，在学习方面颇为刻苦。
“睡好了吗？”
安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莫寧“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发现贵族小姐的秀美脸颊隱隱透著一丝红晕，神情看著有些羞涩，又有点少女怀春般的意味。
但他以为两位少女只是偷偷聊了一些女人之间的私密话题，便没有多想。
蕾娜搞怪的声音飘了过来，冲淡了他心中的那点古怪：“莫寧指挥官，士兵蕾娜正恭候著您英明的命令！”
呆毛少女很聪明，猜到莫寧一定会有所行动，便用玩笑的语气试探了一句。
莫寧没有马上回答，先以精神力激发了睡袋的“收起”功能。
伴著“丝丝”的气流声，灵性材料快速收缩，挤出了填充在空隙中的空气，一个呼吸之间便缩到了一块布的厚度。
他动作麻利地將睡袋叠好，转头望了一眼雾气蒙蒙的窗外。
一个小时过去，外面的浓雾已呈现出遮天蔽日的態势，从地面一直翻涌到看不见的高处，將整个世界吞没成一片混沌的乳白。
雨並没有停，不断有细密的雨丝从雾气中划过，被风裹挟著打在石壁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莫寧的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狩猎的时间到了。”
两位少女都懵了。
雾气如此浓厚，连地形都看不清楚，这种情况怎么狩猎？
这是开玩笑吧？
莫寧將睡袋放回原位，拿起放在旁边的多功能手杖，这才施施然说道：“雾气確实是一个问题，但它不只是我们的麻烦，同样是迷雾谷內所有生物的麻烦。”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的笑意更深了：“但我更倾向於认为，雾气对怪物的麻烦更大一些。”
两位少女听得面面相覷。
並非她们不愿意相信莫寧，而是这番话实在与常识相悖。
迷雾谷的怪物在谷內生存了这么久，多多少少適应了定期出现的大雾。
而新人们只是初来乍到，怎么可能比怪物更適应环境？
这个逻辑，怎么想都说不通。
*****
黑塔学院。
观测间內。
“————雾气对怪物的麻烦更大一些。”
维纶听到从光幕中飘出的这句话，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这位浑身黄铜色皮肤的学徒，嘴角扯出的动作让他终於看起来更像一个活人，而不是一尊被摆在椅子上的铜雕。
维纶尖锐地点评道：“真是一个狂妄的小子！”
为了支撑论点，他还拋出一个自觉有力的证据：“迷雾谷试炼每年都会举行好几次，没几个学徒敢在迷雾中狩猎怪物，更何况是区区一个新人。”
到了学徒阶段，学院会定期组织野外试炼，对很多难以走学术路线的学徒来说，试炼是绝佳的赚取黑塔点的机会。
娜莎瞄了同僚一眼，果断给予了回击：“偏见蒙蔽了你的眼睛，傲慢遮蔽了你的理智，没有看到结果之前，我建议你別急著发表意见。”
光幕中。
莫寧的声音又飘了出来：“我掌握了一定的盲斗技巧，再加上开启庇护所奖励的两件道具，我有信心应对迷雾中的怪物。”
维纶的语气里嘲讽的意味更浓了：“掌握盲斗技巧的学徒一抓一大把，我从没听说哪个学徒敢说我有信心应对迷雾中的怪物”。
“哪怕新人面对的怪物弱了很多，但这些怪物在迷雾谷內生存了千百年，没人比它们更擅长利用迷雾。”
他转头瞥了一眼娜莎，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娜莎小姐，或许你应该提前准备好魔力刺鞭，隨时准备降临迷雾谷，免得这小子被怪物吞到肚子里变成一堆臭烘烘的粪便。”
这句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所谓的“魔力刺鞭”，正是娜莎最擅长的武器，也是她被人称为“尖角鞭魔”的原因。
娜莎丝毫不动怒，只是淡淡说道：“铜脑袋，你应该知道，有些话说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机会，到时候难堪的只有你自己。
“7
“铜脑袋”，正是维纶的绰號。
这一刻，两位学徒代表著不同的阵营，发生了一轮激烈的言语交锋。
维纶又耸了耸肩膀，一副“我不在乎”的架势：“对於不自量力的蠢货，这些话不必收回。”
娜莎没有再回应，她的俏脸上浮起了一种“等著看好戏”的娇媚笑容。
她从不觉得，一个第二篇期刊论文就能登上《闪耀》封面的人，会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维纶注意到了同僚的笑容，那弧度里藏著的东西让他有点惊疑不定。
他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监控树林边缘的光幕。
在西特和菲比公主的指挥下，新人们与泥泞、暴雨搏斗了一个小时，勉强完成了避难所的搭建。
避难所的结构非常简陋。
外圈是由一根根湿漉漉的原木围成的柵栏，木头上插满了削尖的木刺，如同野兽的獠牙。
內圈是十几座用木头和树枝搭成的圆锥形安全屋，表面钉著一块块厚实的木板，木板上同样插满了尖刺。
虽然粗陋得令人皱眉，毫无舒適感可言，但至少人站在里面不会淋雨。
避难所的周边，草丛被清理得一乾二净，裸露出湿黑的泥土，地面同样插上了大量尖刺。
在此期间，西特始终站在人群最前面，带领著新人击退了树皮猴群的多次攻击。
他的蓝袍上沾满了泥浆，脸上也溅了不少泥点，但那双眼睛始终锐利如鹰。
维纶在心底给西特和菲比公主打了一个“合格”的评价。
短短一个小时內，能够建立起一座有一定安全性的营地，確实超出了这位学徒的预料0
一分钟后。
展示庇护所的光幕发生了变化。
那个叫莫寧的小子从內部开启了庇护所，石门瞬间变成了虚幻状態。
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雨幕，扫视著被迷雾覆盖的滚滚波涛。
然后，他施展戏法【飞跃】，从洞口跃了出来，身形在雨幕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维纶又“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蠢货！”
这位学徒凭藉著丰富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了水下有异常翻涌的水流表面下，藏著某种不该存在於自然水域中的规律性波动。
他可以百分百肯定，那小子一定会非常狼狈。
话音刚落。
惊变发生了。
一股水浪突然从水面升起，如同一只由水凝聚的巨掌，带著千钧之力重重拍向莫寧。
同一时间。
一道白影急速撞破水流，又衝破了厚厚的迷雾，从另一侧狠狠咬向了正好飞掠到一半的莫寧。
这是一次非常精妙的伏击。
维纶一眼就辨认出那是何种生物—巨盔鱼。
这种鱼的头部硕大无比，占据了身体的一半，脑袋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骨质甲壳，形如一顶头盔，故而才有了这个名字。
巨盔鱼天生拥有一定的灵性力量，可以操控水流，突然升起的水浪正是它们惯用的猎食手段：先用水浪將猎物拍懵，再衝上去一口吞下。
这条巨盔鱼的体长接近三米，恐怕实力相当於一级学徒。
维纶还猜出了巨盔鱼的来歷：隨著暴雨持续，河水水位暴涨，这条巨盔鱼从下游逆流而上，进入了这个深坑。
这就是那小子“进入庇护所时毫髮无损，出来时却遭到了袭击”的原因他进去的时候水位还低，鱼还没有游进来。
维纶的黄铜色嘴巴张开，一声大笑即將出口。
还有一句话已经逼近了喉咙：“娜莎小姐，你再不出手救人，这小子就要被巨盔鱼咬成碎片了。”
但下一刻。
那声大笑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堵在了他的嘴巴里。
他清晰地看到，那小子的身形离奇地拐了一个弯，突然由平飞变成上升，眨眼之间便拔高了五米，如同一只被风吹起的叶子。
气势汹汹的水流，理所当然地拍了个空。
凶神恶煞的巨盔鱼，也只是咬了一团空气。
维纶被一口气堵得难受，一双铜铃般的眼眸瞪得老大，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那小子怎么会发现水下隱藏著巨盔鱼？
为什么发现了巨盔鱼，他还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动声色地施展戏法跃向对岸？
片刻之后。
三级学徒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只见那小子凌空舒展开身体，右手朝著下方猛地一甩。
一个黑点从他手中飞出，凌空爆裂开来，变成了一张由无数纤细金属丝编织成的网，精准地將巨盔鱼网在其中。
每一条金属丝都紧紧勒住了巨盔鱼，从头部到尾部，从背鰭到腹鰭，將它捆得严严实实。
这一击非常关键，直接將堪比一级学徒的巨盔鱼变成了“瓮中之鱉”。
本来巨盔鱼还想张口喷出一道水箭攻击敌人，但金属丝让它根本无法打开大嘴巴，水汽在它喉咙里憋成了一股闷响，化作一串气泡从嘴角溢出。
维纶瞬间懂了一不是巨盔鱼伏击莫寧，而是莫寧在狩猎巨盔鱼。
那小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水下有东西，早就计划好了每一个步骤。
“哈哈哈！”
畅快至极的大笑声，从娜莎带著诱人光泽的红唇之间爆发了出来。
光幕中。
战斗还在继续。
贵族小姐迅速出现在门口，她的浑身皮肤霎时浮现出血色，她挥起右拳隔空击向了巨盔鱼。
巨盔鱼为了捕猎，主动跃出水面，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成了一个绝佳的活靶子。
“嘭！”
伴著一声闷响，巨盔鱼的头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坑，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
它的两只眼球仿佛受到了来自颅內的挤压，明显凸出来了不少。
这显然是致命的伤势。
蕾娜的身影紧接著从门口冒了出来。
她的双手轻轻挥起，两条翠绿色的藤蔓瞬间从她的袖口內冒了出来。
藤蔓凌空飞掠了十来米，其中一条灵巧地缠住了巨盔鱼的尾部，另一条则精准地钻入了它张开的嘴巴。
维纶罕见地看呆了眼。
这支三人小队的配合，堪称完美。
莫寧从洞口跃出当诱饵，吸引了巨盔鱼从水下钻出来，甩出【捕获网】捆住了巨盔鱼。
安雅抓住时机给了巨盔鱼致命一击，蕾娜最后杀死了猎物。
从诱饵到击杀，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严丝合缝，流畅得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即便以维纶挑剔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一支优秀的小队。
“维纶，你今天说的一堆蠢话，可以让我在巫术实验室里笑上整整一年。”
娜莎满是戏謔的欢笑声又飘入了这位学徒的耳中。
维纶的脸都绿了。
瞧瞧这女人说的话—“在巫术实验室里笑上整整一年”，显然是打算將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届时他一定会沦为三级学徒圈子里的笑柄，走在走廊里会被人指指点点，坐在食堂里会被人窃窃私语。
如果他不想整天被人戳脊梁骨，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学院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恶毒的尖角鞭魔！
维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级学徒圈子里流传的另一句话：“尖角鞭魔用她的红唇吐出的话语，有时候比她的魔力之鞭更令人痛彻心扉。”
现在这位学徒有了深刻的领悟。
他忽然非常后悔一时衝动，与鞭魔小姐打起了嘴仗。
维纶强忍著难堪，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带著一种“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急促：“不过是一场无聊的菜鸡互啄罢了，没什么意思！”
继续待下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绝对没有受虐的爱好。
维纶丟下一句“我回去写论文了”，右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抚了一下腰部，指尖从施法腰带的储物格內拈出了瞬影粉。
“呼——！”
苍白火焰猛地腾起。
在他的视野中，观测间的色彩开始急速褪去，尖耳鞭魔那可恶的身影也隨之扭曲变形。
就在他即將从这个空间抽离的一瞬间，一段话渗过扭曲的空气，精准地钻入了维纶的耳膜：“曼莎小姐应该会非常乐意知道这里发生的趣事，尤其是维纶先生的高论”！”
火焰快速消散。
维纶出现在巫术实验室的冰冷石板上。
他咬了咬牙，以极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该死！”
他前脚刚走，那个討厌的女人后脚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宣扬他的糗事了。
维纶站在原地，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该向学院申请外出执行任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