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可周女英几乎都没找到与赵德昭接触的机会。
因为这几日赵德昭一直很忙,来回奔波,一方面要筹建商行的事情,另一方面还要配合曹彬大兴土木,兴建武院,除此之外,科举报名的事情也正式开始了。
天才刚刚蒙蒙亮起时,贡院外的青石阶上,已然排满了报考的长龙。
当薛居正放出消息,声称此次科举擬录取百余名进士,且无需候补便可直接入仕为官后,士子间罢考的声音几乎瞬间消失。
任凭那些大儒再怎么鼓吹名节风骨,也无济於事。
人终究是自私的。
你高尚,可以为了文人风骨不愿同流合污参加此次科考,那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別人登科进士,入朝为官了。
你不考,有的是人考!
毕竟天下间,还是寒门士子居多,在他们看来,这次科举可不是什么所谓的乱制0
所以当科举正式放开报名后,那些所谓的文人风骨,也瞬间荡然无存了。
无论是身穿锦绣的世家子弟,还是身著布衣的寒门士子,他们纷纷一大早便赶至贡院,生怕来晚了便没有名额了。
“当真是稀奇了,冠带子弟竟会和布衣贱民相聚於一处。”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也忍不住嘖嘖称奇。
周渭也不禁目露惊嘆之色。
科举新政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他一度觉得,这次新政定会不了了之,內心已然不抱什么希望了。
却没想,临了临了,朝廷竟会真的彻底落实了新政。
若说这背后没有一场腥风血雨,他是不信的。
由此可见,那位武功郡王定然有非常人之手段,这也坚定了他想要追隨的心。
“这世道,当真是愈发荒谬!”
就在这时,在周渭身前,有名衣著华贵的世家子弟的言语,引起了周渭的注意。
周渭认出了这人,乃是在开封府中,颇有才名的张去华。
此人是睢县张氏的子弟,其父曾在后汉时期出任中书舍人一职,位高权重。
听闻当年周世宗平淮南时,张去华便献上《南征赋》与《治民论》,深得周世宗的赏识,转命为御史台主簿。
那一年,张去华才年仅十八岁。
后因参加御史台之台、殿、察三院议事,不得预坐,张去华认为薄领之职太过於委屈他,遂弃官而归,闭门苦读。
但这一举动,却为他贏来了诸多声望,加上他近些时日重新入京,凭藉手中文章频频出入达官贵人府邸,更是深得国舅爷杜审肇的赏识,从而再度名扬京师。
所以周渭这才一眼便认了出来。
“真是世风日下,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復盛唐德政!”
闻著身边传来的阵阵异味,张去华忍不住用锦帕捂住了鼻尖,连带著看向周围诸多布衣的眼神中,也满是厌恶。
“呵。”
身后的周渭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何为盛唐德政?
上品无寒士?下品无世族?
这也配称之为德政?
周渭的嗤笑声引起了他身前张去华的注意,张去华冷然回头看了一眼周渭,却也没说什么。
不是大度,而是不屑。
在他看来,与这种看上去如同流民一样的贱民对话,那是自降身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这位郎君,烦请户帖。”
报名处的礼部官吏见张去华衣著不凡,语气也隨之温和下来。
张去华连忙从袖袍中取出户帖,呈了过去。
礼部官吏接过户帖,只是一扫便得知了张去华的身份,连忙惊讶问道:“郎君可是近来在城中颇有才名的睢县张氏子弟,张信臣?”
“正是不才。”张去华微微頷首。
听到张去华肯定的回答后,这礼部官吏更是不敢耽误,连忙取出一张解牒”交到了张去华手上,而后又带著些许奉承的语气道:“以信臣之才,今科高中定然不在话下。”
本来按照新政规定,礼部官吏在给予解牒”之前,是要適当做一些考校,以证报考学子並非滥竽充数之辈的。
但介於张去华的声望与身份,这一层考校竟直接被这礼部官吏免了去。
“多谢吉言。”接过解牒后,张去华並没有离去,而是候在一旁,冷眼看著接下来报考的周渭。
周渭没理会他,径直来到报名处。
“户帖。”待看到周渭寒酸的衣著后,这礼部官吏如同换了一个人,先前的温和瞬间荡然无存,连语气都冷了下来。
但受惯冷眼的周渭並没有心生怨懟,而是很平和的说道:“我是浮人,从岭南而来,尚未有户帖。”
浮人,指的便是那些流民。
若是盛世,没有户帖自然寸步难行,可当今乱世,哪里还有人会管你是否有户帖呢?
按照新政,哪怕是流民亦有参考的资格。
“罢了。”礼部官吏当即便准备出言考校一二,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张去华却突然道:“此人出自岭南,或为谍者,官人且需明察。”
礼部官吏微微一怔,转瞬便明白了张去华的意思,当即便冷冷对周渭道:“既有谍者之嫌,便不得报考。”
“若是谍者,我何须以流民之身混入科考?”周渭平和道:“且说,官人尚不明察,便给某定下谍者的身份,岂不有违新政?”
见周渭拿新政来说事,那礼部官吏更是冷哼一声,道:“若非谍者,何不在岭南报考而偏偏来我大宋?显然居心不明,莫要狡辩,速速退去,不然我定差人將你拿下,送至开封府!”
“天日昭昭,官人执意要无视王法?”周渭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这种刁难並不足以让他动怒。
“你这廝当真不识好歹————来人!”
礼部官吏登时大怒,便要喊衙役將周渭拿下。
“不劳官人,我自会走。”周渭冷眼看著张去华和这礼部官吏,扭头便走。
“区区贱民,也配言王法?”礼部官吏见周渭识趣,也没有大动干戈,只是冷哼一声。
贱籍子弟,素来都是社会的最底层,也难怪他看不起周渭。
“官人所言甚是。”张去华悄悄递过去了一块碎银,礼部官吏眯起眼含笑收下后,这才看向后面的学子:“下一个报考的来!”
张去华也笑了笑,转身离去,转瞬也就將这事拋之脑后了。
一个贱民而已,敢嗤笑他,这就是他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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