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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赵德昭的酒
    带听到这番话时,石守信等诸將,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怨懟,竟不约而同的鬆了一口气。
    先前殿试经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若赵匡胤真有心动他们,以赵匡胤的威望来说,其实並不难。
    是以,当赵匡胤说出那句然事岂容哥哥们自决乎?”时,他们原本以为,今日必定是一场“飞鸟尽、良弓藏”的鸿门宴。
    但事实证明,他们没有追隨错人。
    赵匡胤,没有辜负他们当初一同出生入死的信任。
    念及此,石守信等诸將,虽心有悵然,却还是跪地叩谢道:“臣等谢陛下隆恩!”
    赵匡胤也长舒了一口气,抬手示意眾人起身,又亲自为每人斟满酒杯:“诸卿不必多礼,来,朕与诸卿共饮此杯。”
    “谢陛下!”眾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不过,杯中琼浆虽甘醇,却依旧难掩心中的复杂滋味。
    庆幸,感激,更有一丝对前路的彷徨与內心的悲凉。
    半生沙场,一身武艺,终究还是要卸甲归田,从此再无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日子了。
    酒宴散去,石守信、高怀德等诸將,纷纷解下腰间的兵符,递交给內侍,而后一身轻鬆,却又满心悵然地走出了皇宫。
    寒风掠过街巷,吹起他们的朝服下摆,几人並肩而行,神色落寞,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涩。
    慕容延釗轻轻嘆了口气,忽的说道:“陛下此举,倒也能理解”
    石守信等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正如陛下所说,目下大宋虽看似安稳,然禁军带甲之士不过十万,各地节度使犹割据一方,听调不听宣,四周列国更是虎视眈眈。”
    说罢,慕容延釗苦涩一笑:“攘外必先安內,若要统一天下,自然要后方无忧。”
    “哥哥如此说来,却也是了。”
    石守信等诸將恍然大悟,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却难掩落寞:“罢了罢了,能保全性命,能让子孙后代安稳度日,已然是陛下开恩了。”
    “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该歇歇了,走,找个地方,喝酒听曲,好好放鬆放鬆,以后,怕是就只剩这般閒散日子咯。”高怀德却是放生大笑道。
    “哈哈哈,清閒些岂不好?”
    “话虽如此,骤然离了行伍,你便能轻易適应?”
    “哎,提这些作甚,扫了兴致!走走走,喝酒听曲去!”
    眾人相互搀扶著,一路大笑而去。
    不多时,开封城的街头便出现了一道奇特的景象。
    十多个鬢髮斑白的老兵,身著朝服,把臂高歌,步履蹣跚,渐行渐远,歌声悲凉,却又带著一丝洒脱:“满慍英雄泪,揖別帝王家。想当年金戈铁马称雄壮,不过是胡乱廝杀。”
    “攒家一把刀,今日刀放下,赤条条来去无牵掛,且莫道种豆反得瓜————”
    歌声一路飘荡,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却无人敢上前惊扰。
    但就在他们走到一条僻静街巷时,一阵悠扬哀婉的琴声,伴隨著清晰的唱词,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使得他们竟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髮生!”
    “...
    ”
    几人侧耳听著,一时间竟听著怔愣了下来。
    这唱词苍凉,琴声婉转,字字句句,都唱尽了沙场將士的豪情与落寞,唱得等人眼眶发酸,竟忍不住喝道:“酒呢!当取酒来!我要一醉方休!!”
    “酒早已备好。”
    伴隨著一道吱呀”的开门声,赵德昭捧著一大坛好酒,含笑立在门前,看著眾人道:“有好曲,自当有好酒,诸位叔叔,可愿与侄儿畅饮一番?”
    石守信等人齐齐一怔,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而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各自轻咳两声,掩饰著心头的尷尬,目光却又有意无意地扫向赵德昭身后的庭院。
    院门敞开著,院內的石亭中,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正端坐抚琴,素衣胜雪,眉眼温婉,神色淡然,直教眾人挪不开视线。
    正是周娥皇。
    又见赵德昭不似作偽,石守信率先回过神来,当即豪迈大笑,抬脚迈入院门:“有南唐太子妃为我等抚琴,大宋武功王为我等斟酒,这般待遇,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得?”
    “正是正是!久闻江南周娥皇琴声冠绝天下,今日能得一闻,倒是我等的福气,哈哈哈!”
    其余诸將也再无半分顾虑,纷纷跟著赵德昭,抬脚走入了庭院。
    这处庭院是赵德昭临时寻来的,地处僻静,少有人至,院內虽无奢华摆设,却经一番细心打理,草木扶苏,石径通幽,倒也清幽雅致。
    赵德昭笑著引他们入座,亲自为他们斟满酒杯。
    周娥皇静坐在赵德昭身侧,素指轻拨琴弦,红唇微启,又一首苍凉应景的词句,从她口中婉转唱来:“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浞银胡,汉箭朝飞辽僕姑。”
    “追往事,嘆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鬚。却將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
    琴声余音裊裊,扣人心弦,可石守信等人却没了方才街头的洒脱,一个个只是闷头喝酒,眉宇间的苦涩,愈发浓郁。
    琴音动神。
    他们大半辈子都在沙场上度过,金戈铁马、驰骋疆场,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如今卸去兵权,一身兵法韜略再无用武之地,只能閒居养老,心中的落寞与不甘,本就难以言表。
    偏逢英雄落寞之际,周娥皇这一曲苍凉唱词,直戳心底,使得他们內心的这份苦涩,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侄儿敬诸位叔叔一杯!”
    赵德昭看著几人闷闷不乐的样子,便举起酒杯,轻声问道:“几位叔叔,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石守信闻言,轻轻嘆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回到家中,守著田產,喝喝酒、听听曲,安安稳稳地过完这后半辈子罢了。”
    其余诸將也是一言不发的將杯中酒饮尽,眼中的不甘却是难以掩饰。
    赵德昭再次为几人斟满酒,话锋一转,忽道:“诸位叔叔若是暂无定计,侄儿倒有一个不情之请。”
    石守信等人对视一眼,纷纷抬眼看向赵德昭,高怀德率先开口说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说,我等蒙陛下隆恩,又得殿下惦记,只要能办到,定不推辞。”
    赵德昭笑了笑,一语拋出,如投下一枚重磅惊雷,惊得眾人齐齐一愣:“前些日子,我已向父皇进言,恳请开设武科,兴建兵法学院,广纳天下將才。”
    “只是如今武科初设,还缺几位精通兵法、久经沙场的大將,担任武科先生,传授兵法韜略与沙场经验。”
    “侄儿想来想去,这天下间,或许再也没有比几位叔叔更合適的人选了。”
    “不知几位叔叔,可愿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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