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走到十字路口,正准备往东拐直接回电影院,想了想今儿都22號了,再过两天就能发粮票,於是又去了马路对过清真果子铺,照著早上的点心又来了三份。
现在果子铺里的营业员都已经认识他了,一天过来买了两回点心,绝对是豪奢的很。
关山月买好东西,回到了电影院大门口,惊讶的发现值班的竟然还是老白。他下了自行车,抬手腕看看表,心里纳闷,该交班了呀。
“白大爷,王大年呢?”
没想到,本来正在悠閒吸菸的老白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的把自己都呛住了,好一阵咳嗽。
“咋了?白大爷,啥事儿这么可乐?”
老白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院里的告示栏,“你进去瞅瞅,那上面贴了一封道歉信,署名正是王大年,道歉的对象恰恰就是你关山月同志。態度很诚恳,言辞也很深刻。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关山月眼瞅著告示栏的方向,一脸的不可思议,然后问:“真的假的?白大爷,你不是开玩笑吧?”
老白说:“开玩笑?我一点都不开玩笑,现在王大年同志还在赵经理的办公室里待著呢,说是必须得让赵经理主持给你好好当面道个歉。”
我靠,这孙子这么鸡贼?还真能算是一號人物。对危机的预感这么准確,求生欲望这么强烈,实在是让人震惊。
关山月也不禁笑了起来,他把自行车停在老白身边,从挎包里拎出来两封点心塞到老白的手里:“给,白大爷,我刚才买了点点心,你放到屋里慢慢吃。那孙子的事儿先不提了,待会儿我去赵经理屋里看看他怎么说。”
老白拎著点心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就朝院里走:“你帮我瞅著点儿,我去把点心送回屋里,不然的话,人老打面前过,万一让人给惦记上,肯定一口也留不下。”
这会儿正是电影放映的中间时间段,门关的好好的,暂时没有人来人往,所以关山月直接又去了售票屋。
上一回他一倒腾,两张票赚了6毛钱,说什么也得给小吴和张大姐他们俩补出来。
还真巧了,这会儿俩人都在,毕竟这会儿正是交接班的时候。
关山月把两封点心放到桌子上:“给大姐和小吴你们俩买个零嘴儿。反正你们俩上班的环境偷偷的吃,也不可能有人看见。”
张大姐笑著说:“那可就多谢谢了。”
关山月又问小吴:“你报名了没?”
“报过了。你看这是我的报名费收据。”
小吴得意洋洋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小条子,拿在手里使劲的甩了甩。
关山月给他要过来看了一眼,真报的是表演专业,报名费5毛钱。我靠,关山月不由得眼猛的一瞪,他看见了收据的编號,竟然是40,786这个数字。
他指著这个数字问:“这个数字准不准?”
小吴一看,刚才一脸的笑容,立马烟消云散,变成了一张苦瓜脸:“反正据我所知,是按顺序来的。哎呦,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直打鼓。没想到,咋这么多人呀?今儿,我去报名都费了老鼻子劲了,人山人海呀。关山月,我今天突然有一种预感,可能这一次考试要悬!”
关山月简直是无语,绝对早就註定的命运,还今天才发现要悬,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关山月说:“今儿才22號,收据都到4万多了,也不知道是几个城市加一块儿,还是只是北京城。看来表演专业竞爭很激烈啊,这么多人爭十几个名额,呵呵,这得长多漂亮才能被选进去啊。小吴同志,革命尚未成功,道阻且长,赶紧吧,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快努力吧!”
关山月语重心长对小吴鼓励了一番,又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售票屋。他刚出屋把门关好,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了张大姐哈哈的笑声,听起来別提多欢快了。
关山月先去告示栏看了看王大年同志的道歉信,然后直接去了赵经理的办公室。果然一进门就看见王大年恭恭敬敬的跟个小学生一样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赵经理正坐在他办公桌前埋头写东西,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关山月进来,立刻就对著他招招手,又指了指自己桌子前面的椅子,“来来,坐下听我慢慢给你说。”
关山月却笑著说:“赵经理,我想跟你单独匯报工作,要不让王大年同志先去工作?
他要有什么事儿不著急的话,等我匯报完了你们俩再接著说。”
赵经理愣了一下,摇著头笑了笑,然后收敛笑容,对著王大年语气淡然的说:“早都到了上班时间了,不能总让老白给你顶著。去吧,好好工作,別想那些没用的。”
王大年灰溜溜的溜出了办公室。
关山月笑著从包里把点心拎出来,探身给赵经理放到他面前桌子上,“看你总是加班,给你买两份点心,万一哪天忙活的晚了就著茶水,最起码能养养胃。”
赵经理又是愣了一下,他以为观山悦要说王大年的事儿呢,没想到竟然会直接拎出来两封点心,还说这么暖人心的话,搞得让人都有点感动了。
“你小子怎么突然来这一套?弄得我眼眶都发酸了。”
关山月笑了起来。“我给老白也买了一份,只不过是凑著手了。当然话得说漂亮点,您说是不是?”
赵经理笑著把点心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手指点了点关山月,“你呀!哎,我跟你说,王————”
关山月连忙摆著手把他的话打断了:“赵经理那事儿就別说了,都不算回事儿。我顶多也就是找著给他提提醒,也不准备怎么著他,现在人家態度那么诚恳,我早就忘了。”
“哦!”赵经理微微错愕,然后笑著说:“好好,你能这样想就好。反正情况我也跟老白了解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反感,所以让他专门写了个道歉信贴在告示栏里。总要杀杀这股歪风邪气,咱们电影院是个集体,是个大家庭,小矛盾难免,但是不能搞那些歪门邪道。哦,这样的事儿,可一绝不能再二。这一次,王大年的事情,警告过以后,再发生那就是零容忍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过是生活的小插曲,主旋律还是要抓紧时间创作。可以预见,以后,怕是编辑们催稿会越来越紧。所以,多存稿才是一个好作者的负责任態度。
前有张恨水,几十年如一日,几乎从来没耽误过更新。马上同时代还会有一个郑渊洁,一个人撑起来一份杂誌,工作態度让几代人汗顏。再往后,还有千千万万个网络写手每天咬著牙挣全勤,爆万更。
这么多值得学习的勤奋典范,关山月又怎么好意思不抓紧时间呢?
现在《405谋杀案》正是思路清晰,手感正热,逻辑明確的时候,所以关山月回到电影院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事情,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坐在书桌前,埋头奋笔疾书了起来。
赶紧把这个小说文稿写好,然后他准备把《天书奇谭》小人书画稿给完成。
然后就是《405谋杀案》的小人书画稿和电影剧本。哎,这么多活儿等著呢,接著肝儿吧!
就在关山月在自己楼上忙活的时候。
电影公司的宣传干事,小冯骑著自行车来到电影院,给王大年打个招呼,让他开了小门。
“冯干事,这时候过来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王大年边开门,边一脸笑容,热情的打著招呼。
小冯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儿对王大年说:“是你们电影院的好事,我来通知一下,公司准备把你大门口好好重新翻修一下。把大门两边墙上全部改造成玻璃的宣传告示栏,以后你们就可以张贴更多的电影海报进行宣传啦。邵经理特別指示,嫌咱们红星电影院的海报宣传位置太少,不能发挥咱们的优势。”
小冯推著自行车去了后边行政办公室,王大年气的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姥姥,这算是又给关山月多搭个舞台。不过,搭的多了也好,反正他爱表现,省得再有清閒,累死他个孙子才好呢!”
在赵经理办公室里,当赵经理听冯於事把情况一说,高兴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直接走到小冯的旁边,坐在椅子上,热情的搂著小冯的肩膀,说道:“既然都要翻修了,反正都要进来工程队。不如让公司把我们的厕所也给升级翻修一下。申请都打了好几遍了,一直批不下来。我们现在那个厕所已经跟不上需要。来看电影的观眾们,不少人都抱怨反应用著不方便,而且又小环境又太差。说实话,这个工作再不做的话,就严重滯后,影响我们红星电影院的整体形象和服务质量了。”
小冯无奈的摇摇头,笑著说:“赵经理,修厕所的事儿我可管不了,这宣传海报栏我倒是能说上话,能办,不用你打招呼,我们主动就给你想办法办了。再说了,这修厕所的事儿它也不归邵经理管呀。后勤工程,主抓的是钱经理。”
“哎————”赵经理长嘆了一口气,“是啊,我知道。可是,这不是钱经理不好说话吗?”他就跟钱经理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申请被卡了一次又一次,实在是烦人的很。
小冯眼珠转了转,然后略微沉吟,突然开口问道:“赵经理,你在这一片儿挺熟吧?”
赵经理愣了愣,点点头:“工作生活都在西四,这一片当然熟。怎么你有什么事儿?
“”
“不是我有什么事儿?是想著,看你在这一片熟悉的程度够不够?对了,派出所的领导你熟不熟?”
嗯?赵经理一脸疑惑的问:“怎么,你有事儿要求到派出所了?”
小冯嘖了一声,凑到赵经理的耳朵边说:“钱经理有个侄子就在派出所当公安。可是他侄子,包括家里人都觉得,他现在公安民警这个活经常出差,又辛苦又危险,都不想让他干了,所以又给他找了个在糖菸酒公司门市部当售货员的工作。新岗位都安排好了,可是,派出所这边领导不放人,而且听说工作不好做。钱经理最近正为这事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