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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婚前
    四月初二,方敬启程回金陵。
    天还没亮,阿福就开始往马车上搬东西。
    方敬站在县衙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待了大半年的院子。他居然有点捨不得了。
    “公子,马车备好了。”青鳶站在旁边,轻声说。
    方敬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县城。走到城门口,他愣住了。
    城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王安站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一篮子鸡蛋;李大婶站在他旁边,手里抱著只鸭子;孙老汉蹲在路边,手里拎著一坛米酒。
    后面还有几十个百姓,手里都拎著东西。什么都有。
    方敬掀开车帘:“怎么了这是?给本县堵这了?”
    见大老爷露面,眾人开始七嘴八舌:“大老爷,您要走了,咱来送送您。”
    “这是咱的一点心意,您带回去给新娘子吃。”
    “这只鸭子您带上,燉汤喝,补身子。”
    “自家酿的,您带回去,给亲戚朋友尝尝。”
    方敬心里感慨万千,亲自下车,劝走了眾多百姓。
    回到马车上,方敬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青鳶坐在旁边,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於是轻声问:“公子,您怎么了?”
    方敬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当官好像也挺有意思。”
    青鳶笑道:“公子牧守歷阳,除暴安良,兴利除害,使百姓得免於饥饉流离。此乃父母官之德,功在社稷,泽被苍生。奴婢能侍奉左右,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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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绪价值拉满了啊!
    回到金陵,方府已经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掛了一排,门上贴著喜字,院子里摆满了花盆。
    方敬下了马车,走进正堂。方晟正指挥下人搬东西,看见他,哈哈大笑:“敬儿!回来了?快来看看,爹给你准备的婚衣!”
    方敬走过去,看见一件大红色的婚衣掛在架子上,上面绣著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摸了摸料子,嗯————估计价值不菲。
    方晟得意地说:“这是金陵最好的绣娘做的,你穿上试试!”
    方敬回到里屋,青鳶帮他试穿婚衣。
    婚衣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方敬站在铜镜前,看著自己,忽然有点恍。大红色的袍子,金线绣的祥云,腰间的玉带,头上的乌纱。
    “公子真好看。”青鳶站在旁边,轻声说。
    方敬转过身,看著她。青鳶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条腰带,正在帮他系。她的手很巧,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方敬忽然问:“青鳶,你————你不在意吗?”
    青鳶笑了:“公子,青鳶已经很僭越了。能在公子身边伺候,是青鳶的福分。公子成亲,是喜事。青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在意?”
    方敬看著她,心里有点复杂。
    第二天,方敬去拜见应天府尹向宝。毕竟这是自己的直属上级。
    向宝在府衙后堂接见了他。
    向宝五十多岁,方脸大耳,留著长须,看著很威严。他看见方敬,站起来拱了拱手:“方知县,恭喜恭喜。听说你要成亲了?”
    方敬连忙还礼:“多谢府尊。下官今日来,一是拜见,二是告假。成亲之后,还要回历阳。”
    向宝点点头,请他坐下,让人上了茶。他端著茶杯,看著方敬,忽然嘆了口气:“方知县,本府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方敬说:“府尊请说。”
    向宝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焦兰舟这个人,你是怎么看的?”
    方敬没反应过来,咋了?给我惹事了?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只能干笑道:“他吧————哈哈哈,很特別。”
    向宝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本府主持府试十几年,见过无数考生。以貌取人的事,本府也干过。
    焦兰舟的卷子,本府第一眼看到时,差点就没看。现在想来,本府看了他的卷子,看完之后觉得,这些年可能错过了不少人才。
    方敬再傻也反应过来了,看来自己是摸到彩票了:“下官惭愧,府尊过谦了。”
    向宝摇摇头:“不是过谦。是实话。本府跟黄子澄是好友,他在朝中跟你不对付,本府知道。但本府公私分明。你在歷阳干的事,本府看在眼里。你是个能吏。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本府。”
    方敬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府尊。”
    方晟的大操大办还在继续,方敬已经躲进了竹苞堂。
    方老爷实在太能折腾了。自从他回了金陵,方府就没消停过。
    今天来一车灯笼,明天来两车红绸,后天来了三个戏班子,说是要在婚礼当天唱对台戏。
    四月初八,离成亲还有四天。方敬正在后衙看歷阳送来的公文,阿福跑进来,手里拿著一张单子:“公子!老爷让您看看这个,说是明天要办的事。”
    方敬接过来一看,单子上写著:四月初九,催妆。男方备冠帧花粉,送女家,催新娘梳妆。
    催妆?催什么妆?她还能不嫁?惯的!
    “小的也不知道。老爷说这是规矩,必须办。”
    “那就去办啊!找我干什么?”
    四月初九。
    方晟一大早就让人备好了冠帧花粉,装了一车,让阿福带著几个僕人送去徐家。
    阿福临走前,方晟叮嘱他:“到了徐家,要说吉日將至,家宅虽陋,然洒扫庭除,刈蓬为席,已候玉趾之將践也。””
    阿福哭丧著脸:“老爷,好难背啊!”
    方晟笑道:“可不难背嘛,老爷我在济南时候就背了一个月呢。”
    阿福到了徐家,磕磕巴巴把方晟教的词说了。
    风铃儿笑著说:“回去告诉姑爷,小姐早就准备好了,不用催。”
    四月初十,铺房。女方派人到男方家铺新房,掛帐幔,摆家具。
    这是婚礼前的最后一道程序。徐家派了风铃儿带著几个丫鬟还有几个儿女双全的妇女过来,把新房布置得整整齐齐。
    风铃儿指挥著掛好帐子,铺好被褥,又在桌上摆了一对龙凤花烛。
    她看见方敬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福了一礼:“姑爷,新房布置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方敬走进新房,看了看。帐子是红色的,被褥是大红色的,桌上摆著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方敬忽然有点紧张。
    后天,他就是新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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