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临江府怒涛江现真龙,更是疑似仙人下凡的消息,正以恐怖的速度传向天下各处0
但这一切对於徐晨这个当事人来说,反而好似並不相干,他对这个世界的掛念,也仅限於少数一些人或者事了。
大晏旧十二州中的东部允州观塘府所在,一座山村旁边的小山坡上,牵动了无数人心绪的“下凡仙人”此刻就出现在这里,手中拿著一把被青布缠起来的刀。
徐晨面前的是一座並不起眼的小坟,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碑,上面刻著“先考杨风之墓,孝子杨武晦立”,后面是一个小坟包,已经有些塌陷,並且到处都是杂草。
这就是当年名动天下的杨老英雄之墓,看起来已经多年没有人来打理了,似乎並没有多少人知道他被葬在这里。
徐晨有些出神地看著墓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精神抖擞的老头,认识他的时候都已经一百多岁了。
这一切对於徐晨而言,也就只是几个月前的事而已,因为深刻的记忆,一切都清晰如昨日,甚至此刻触景生情,有种五人一起才从露宿的荒野中醒来那般的恍惚感。
可是对於他们而言,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久到魂魄都已经消散了..
徐晨微微摇头,神色不知是笑还是难受。
“杨老英雄,你倒是走得洒脱!”
很显然,这种入土方式,肯定也是杨风的遗愿。
儘管明知道世间已无杨风,但徐晨还是將买来的东西放下,一包烧鸡,一壶烈酒。
倒了一些在地上,剩下的徐晨自己喝。
“咕嚕咕嚕咕嚕..
“”
酒水入喉,徐晨微微皱眉,酒还是那么难喝,但这次喝酒的感觉却与那年的秋风平原差不多。
喝完酒,徐晨再看向了一眼墓碑,再拱手行了一礼,隨后转身离去。
目月庵也是一座小庵,和找杨风的墓一样,徐晨也费了一番周折,所幸他这阵子学习还算刻苦,加之灵力虽封心神灵明依旧,无人於扰的情况下简单掐算感应不成问题。
目月庵的尼姑不认识什么程兰程女侠,但是徐晨说起慧兰师太,她们就都明白了。
一个老尼姑在小庵的院中接待徐晨,说著当年的事,身边还陪同著两个小尼姑。
两个小尼姑虽然是出家人,却忍不住会偷偷瞄徐晨,这个公子翩翩如玉,真的很难不让人多看几眼。
“师傅说慧兰师叔有大慧根,不是她能收的,所以代师收徒,她圆寂之后就在庵后火化,骨灰求一个香客带去了大河,师叔说撒入大河,顺著河水最终能入海...
17
徐晨喝了一口石桌上的茶,微微点了点头。
“她有什么心愿吗?”
老尼姑笑了。
“施主说笑了,慧兰师叔了却尘缘,自然是没什么心愿了!”
徐晨笑了,看看老尼姑身上打了不少补丁的衣衫,看看尼姑庵中略显破败的屋舍。
“师太说得是,是我著相了,我捐一些香火钱吧!”
老尼姑微微一愣,脸上明显露出一丝喜色,庵中如今却是窘迫了一些,而一边两个小尼姑忍不住惊喜出声。
“太好了!”
老尼姑顿时转头看向两个弟子,面露严肃之色。
“成何体统!”
两个小尼姑立刻低头不敢多言。
老尼姑微微嘆一口气,这才转头继续想和徐晨说点什么,但这一转身却心头一惊,忍不住站起来左右张望。
石桌旁的另一个空位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位施主的身影,只余下还在冒著热气的茶盏,以及摆在茶盏旁边的几锭金子。
两个小尼姑抬起头来,隨后立刻瞪大眼睛开始左顾右盼。
“师傅,那个施主什么时候走的?”
老尼姑不理两个弟子,呆愣了良久后,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隨后双手合十念叨著什么。
数日之后,大晏信州一处山中,徐晨找到了颇有名气的巽山门。
相比起前两位,喻景和是最好找的,毕竟开宗立派的名气摆在这,而且是活著的逆仙盟成员,四英豪之一,武林中谁不卖个面子?
徐晨到山门的时候,见到有许多人也要上山,其中不少是年轻人。
而徐晨在人群中一下子被山门前的一个中年汉子发现,带著喜色朝他走来,直接就是伸手抓住徐晨的胳膊探经脉,喜色更甚。
没有內力就是普通人,那就是来拜师的!
“好好好,气血充盈,呼吸绵长有力,这骨架子也是练武的好材料,年纪虽然大了一些,但不用怕,来我们巽山门就对了!我们巽山门以缩骨功、劈山掌、游龙步三门绝学立家,绝对......
中年汉子喋喋不休,徐晨面露尷尬,不断说明来意,好一会才闹清楚误会,还送上再秋的拜帖。
嗯,实际上徐晨走的时候根本没找再秋写什么拜帖,是他临时起意,为了方便准备的,帖子嘛隨便写的,反正这里的人多半认不出再秋的字是啥样的。
中年汉子接过拜帖之后倒也不敢怠慢,一路领著徐晨上山,直接跃过眾多弟子和客人,去到了门中后方,让他在一处很正式的会客厅等候,自己则带著拜帖匆匆去了更后方。
一些路上遇见的弟子因为好奇,也跟著过来了,被中年汉子打发招呼贵客。
良久之后,巽山门后方一处大院內,已经垂垂老矣,精神也不算太好的喻景和拿到了拜帖,本来还挺高兴的,看到拜帖后顿时气得直接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冉老鬼的字,而且写得这么差!是那个混蛋冒充冉老鬼让你送的拜帖?”
中年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娘的,江湖上还有人敢以这事来冒充的?他顿时也气不打一处来。
“是个年轻人,看著短髮垂落相貌堂堂的颇有气度,没想到是个骗子,我这就把他打出去!”
中年男子转身立刻就走,喻景和想了下也站了起来。
“不行,老夫也得去瞧瞧,別真有什么误会!”
事情可能有什么隱情,所以气归气,喻景和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去一趟保险。
中年汉子脚步很快,几乎是冲回了会客厅,见到厅中这会除了那个年轻人,还有门中一些晚辈也围在那,似乎聊得很投机,见到中年汉子来了,巽山门的人还很高兴,但看到他的脸色就一个个心道不妙。
“好哇,骗到我巽山门来了,你是想瘸左腿了还是想瘸右腿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再老英雄的拜帖你都敢偽造,你怎么不假冒一下大游神的呢?”
中年男子气势汹汹,一直衝到了徐晨面前,却见那年轻人居然还坐得住,也不由暗道一声好定力,对於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十分难得了,只可惜是个心术不正的!
不过中年男子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怎么周围那些个弟子脸色这么古怪,而且对面这个年轻人居然没正眼看自己,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不对!
中年男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身看向后方,却见自己的师父站在身后几步之外,神色有些恍惚,眼眶居然有些泛红,其中甚至浮现出浑浊的泪光。
这一场面,不光是中年男子懵了,巽山门在这里的其余后辈也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厅堂內一下安静下来,而徐晨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很明显,以喻景和的敏锐,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並不意外。
喻景和嘴唇微微有些哆嗦,瞪大了眼睛不说话,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
还是徐晨先开的口。
“喻兄,別来无恙啊?”
这种带著轻鬆的口吻,多少次在危机重重之中带给人安定感,喻景和一下子就笑了,热泪止不住往下涌现。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没想到我喻景和还能等到这么一天,活得久真好啊......眨眼五十年了.....
“6
喻景和一生闯荡江湖,但记忆中最最深刻的,永远只有那一年。
徐晨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为什么?
明明初见的时候,喻景和的气数还不错,但此刻他精气神在升腾,却隱隱带起一股不可忽视的死气了。
喻景和却是心情大好,甚至这几年疲弱的状態都大为改观,龙行虎步而来,直接到了徐晨面前。
“能待多久?”
徐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待不久,我已经去看过其他人了,见过你之后,差不多就该回去了。
2
喻景和笑了。
“专程为了我们来的?”
徐晨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不全是,还为了它!”
说话间,徐晨指了指桌上,那边摆著一把被青布缠起来的刀,看刀柄也不是什么华美的兵器,但喻景和一眼就看出是什么刀,不由眼中精光大盛。
“好,也只有您能找得回它,能借我耍耍么?就一会!”
徐晨回身挥手往刀尖一侧一拍,宝刀“啪”地一声即刻弹起,旋转著飞向喻景和。
“有何不可!”
喻景和纵身一跃,在空中握住刀柄,但入手只觉得沉重无比,忍不住双手去握刀,且以他的轻功和如今的功力,居然被带得下坠。
“咣~”
刀身几乎是砸在了地板上,喻景和有些狼狈的抓著刀柄,仿佛不太提得起来,这感觉和当年的刀有很大不同!
虽然看著很沉,但地板却没有碎,显得十分离奇。
巽山派的其余人都吃了一惊,惊讶於老掌门的態度变化,也惊讶於他的忽然变好的精神,更惊讶於这把怪刀,究竟有多重?
但无人敢打扰,这氛围莫名地怪,大家只敢静静看著,毕竟来客显然是真的认识老掌门,而且关係很好?
徐晨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喻景和回首一笑,隨后直接双手握刀纵跃出大厅。
“这里施展不开,去外面耍耍!”
徐晨几乎是下一刻就一步踏出,缩地一般跨越十数丈,直接到了外头。
厅內所有人心头一跳,尤其是中年男子,他是探过徐晨经脉的,此刻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人会武功?而且这轻功......简直离谱!
不过更离谱的还在后面,一眾人跟出去之后,发现喻景和持刀站在外面不动,仿佛是在感受著什么,酝酿著什么。
下一刻,老人猛然挥刀而起。
“嗡~”
“嘶啦...
“”
刀身上的缠布在嗡鸣声中直接四分五裂飞溅,一抹刀光隨老人的刀势而走,剎那间外头的场地之中起了风云。
刀光游走充满肃杀,周围更是开始狂风呼啸,一股强大而恐怖的压迫感,让巽山门人本能地不断后退,能站在近处的居然只剩下了那个年轻访客。
这刀沉重得不像话,好似重过千钧,喻景和是用尽了力气在挥刀,以至於哪怕是门中后辈看来,他的刀势都有些稳不住而走样。
但就是这种走样的刀势,每一刀却带出无边威力,仿佛靠近一些,就能將人撕碎,看得人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嗡~”
又是一声刀鸣,喻景和用出最后的力气,猛然前劈。
唰~
一股可怖的刀气划过,沿途的青石板和一棵迎客松剎那间粉碎..
“嗬,嗬,嗬,嗬...
,喻景和杵著刀气喘吁吁,徐晨则笑著夸讚。
“好刀法!”
“哈哈哈哈哈,说笑了,我这算什么刀法,只能算胡乱挥,根本施展不出什么精妙招式!”
这是大实话,但徐晨却摇头了,他知道喻景和是渴望登峰的,更喜欢別人夸他。
“此言差矣,这刀法至少天下第二,不,天下第一!”
“为何?”
喻景和转头不解,徐晨笑容不改。
“方才刀法,天下人莫能相抗,还在世者,能挥动这刀的人哪怕加上我也不超三人,能挥此刀成招法的,目前除了我就是你了,而我很快也走了,不算这天下的人,所以喻兄方才刀法是不是天下第一呢?”
“哈哈哈哈哈哈...
9
喻景和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涕泪横流,隨后靠近徐晨,用剩下的力气双手托刀,送归他手中。
巽山门的弟子中有人直到此刻才敢接近,也有人望向刀身,却见上头赫然刻著“赤霄”二字!
这一瞬间,眾弟子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徐晨走了,没有在巽山门久留,他走的时候喻景和看著气色很好,一直送他到山门,口中直言“此生无憾”。
但是等徐晨走远之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巽山所在,却已经感受不到喻景和的生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