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暴雨如注。
黑水镇,这个位於沧澜宗边界的三不管地带,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与混乱之中。
雨水冲刷著满是煤渣的青石板路,混合著阴沟里翻涌的恶臭和————浓烈的血腥味。
街道两旁悬掛的煤气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燃烧声,將昏黄的光晕洒在那些贴满香菸gg和通缉令的砖墙上。
砰!砰!
轰!
沉闷的土製喷子声、火枪的啸叫声、以及煤油瓶炸裂的爆响,彻底撕碎了黑水镇的寧静。
黑水码头。
这里堆满了巨大的桐油木箱和用草绳綑扎的货物,几架笨重的蒸汽吊臂像钢铁巨兽般耸立在雨夜中,喷吐著黑烟。
两股势力正如疯狗般在这些货堆间绞杀在一起。
一方手持短柄板斧,杀气腾腾,是本地的老牌势力铁斧帮。
而另一方,则是清一色黑绸短打,手臂上缠著红布,不仅人数眾多,手里竟然还拿著几杆不知从哪弄来的长管火统和蒸汽步枪,火力凶猛异常。
这便是黑蛇帮。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铁斧帮的帮主浑身是血,躲在一堆麻袋后咆哮道:“黑蛇帮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吃了沧澜宗这么多年的饭,现在竟然敢勾结外人反水!”
“今天要是让这群叛徒占了码头,沧澜宗的大人们饶不了我们!”
“嘿嘿,沧澜宗?”
对面,黑蛇帮的老大阴惻惻地笑了一声,手中转著一把做工精致的盒子炮道:“沧澜宗已经是昨日黄花啦!”
“阴山派的大人们许诺了,只要拿下这黑水镇,以后这里的烟土和军火生意,全是咱们黑蛇帮的!”
“给我杀!一个不留!”
隨著一声令下,黑蛇帮的枪手们纷纷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的火舌和蒸汽在雨夜中格外刺眼,铁斧帮的帮眾在热武器面前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就在铁斧帮绝望之际。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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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从高空的蒸汽吊臂上坠落,狠狠砸在了战场中央的一堆原木上。
原本綑扎结实的原木瞬间崩断,滚落一地。
看著这一幕,正如潮水般涌向铁斧帮的黑蛇帮眾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暴雨之中,两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正矗立在高高的货堆之上。
为首一人,身如铁塔,浑身肌肉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著黑铁般的光泽。
这人赤裸著上身,胸口纹著一轮狰狞的赤日,雨水落在他的皮肤上,竟被那恐怖的体温蒸腾出一层淡淡的白雾。
正是洪山。
而在洪山身旁,则是稍显年轻,但身姿挺拔如松的陈景。
雨水顺著陈景冷冽的脸庞滑落,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脚下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看著那些黑蛇帮眾手中喷吐著火舌的火器,以及在雨幕中交织成网的致命弹道,陈景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这就是南山州么————”
陈景心中暗自凛然。
“果然是大地方啊。”
回想起自己出身的赤岩县,平日里帮派械斗,几十號人拿著大刀长矛互砍就算是大场面了。
而自己身怀的火器,便是三血武者的大杀器了!
可如今,在这南山州下辖的一个小小黑水镇,哪怕只是两个帮派之间抢地盘,竟然都动用了成建制的火器!
“还好————”
看著一颗流弹击碎了身旁的木箱,木屑四溅,陈景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还好我已经踏入锻骨境,骨骼坚硬如铁,反应速度更是远超常人。”
“若我还是那个只练了皮肉的三血武者,贸然闯进这种级別的绞肉机里,恐怕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要被不知从哪飞来的冷枪打成筛子了!”
如今在这个热武器泛滥的乱世,低阶武者的生存空间正在被无限压缩。
唯有更强,更硬,更快,才能肉身扛子弹,在这钢铁洪流中杀出一条血路!
“黑蛇帮————”
洪山居高临下,声音在暴雨中如闷雷滚过,震得人耳膜生疼道:“吃著我们沧澜宗的饭,如今却来砸我们沧澜宗的锅。”
“怎么,攀上阴山派的高枝,就觉得翅膀硬了?”
看著这一幕,黑蛇帮老大脸色大变。
但当他看著身后这群手持火器的弟兄,顿时恶向胆边生,厉声吼道:“少他妈装神弄鬼!沧澜宗早就没落了!”
“兄弟们,给我开火!打死这两个练武的傻大个!”
砰砰砰砰!
隨著话音落下,数十桿长管火统和蒸汽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铁砂和铅弹混合著白色的蒸汽,瞬间將货堆上的两人覆盖。
“不知死活。”
洪山冷哼一声,竟然不闪不避,直接从三米高的货堆上跳了下来,迎著弹雨发动了衝锋!
叮叮噹噹!
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些足以打穿厚木板的铅弹,打在洪山那暗青色的皮肤上,竟然溅起了一串串耀眼的火星,然后如同撞上钢板的泥丸般被弹飞!
“这————这是什么怪物?”
黑蛇帮眾嚇得手里的枪都差点拿不稳。
“这叫大日金刚身!一群没见识的土狗!”
洪山狂笑著冲入人群,就像一辆重型蒸汽列车撞进了羊群一般。
他隨手抓起一个帮派枪手,当做兵器横扫一圈,瞬间砸飞了一片人。
与此同时,陈景也动了。
虽然陈景还未修成金刚身,但在铜骨大成以及精血覆身功的加持下,防御力同样惊人。
这时,一名黑蛇帮的精英打手趁乱摸到他身后,手中淬了毒的精钢匕首狠狠扎向陈景的后心。
“死吧!”
当!
匕首刺破了陈景的粗布长衫,却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发出一声脆响,仿佛刺在了坚韧的老牛皮上,再难寸进分毫。
陈景反手一巴掌抽在那人脸上。
啪!
那打手的脑袋直接在那恐怖的怪力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倒在地。
“真的不破防————”
陈景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皮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感。
这种无视攻击,直接碾压对手的感觉,確实让人著迷。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黑蛇帮是有备而来,其中还混杂著几个阴山派派来助阵的高手。
“点子扎手!別跟这两个铁疙瘩硬碰硬!”
这时,一个身形瘦削,手持双刺的阴山派高手看出了门道,立刻大喊。
几名身法灵活的好手瞬间散开,围著陈景转圈。
他们不正面进攻,而是利用复杂的码头地形,在堆积如山的木箱、煤堆和废弃的锅炉之间来回穿梭。
突然,那名阴山派高手手腕一抖,一包惨白的石灰粉迎面洒来,紧接著便是一枚餵毒的袖箭直奔咽喉。
若是旁人,怕是立刻就要中招。
但陈景看著这一幕,眼中却闪过一丝行家看外行的讥讽。
“跟我玩阴的?”
陈景冷笑一声,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他对於这种下三滥手段的起手式太熟悉了,撒粉必定伴隨袖箭,当初陈景在赤岩县,要不是搞不到袖箭,肯定也会给自己搞一套。
陈景仅仅是微微侧头,便避开了袖箭,同时双腿发力,体內骨骼发出一阵嗡嗡的震颤低鸣。
骨鸣疾行功!
这门让陈景引以为傲的身法瞬间爆发,整个人如猎豹般穿过石灰粉雾,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早已预判了对方的落脚点,带著呼啸的风声轰然砸下!
“给老子死!”
这一拳,无论是预判还是发力,都已至臻化境。
然而————
就在拳风即將触碰到对方鼻尖的瞬间,那阴山派高手脚下一滑,整个人竟然像一条滑腻的泥鰍,在毫釐之间硬生生利用诡异的身法滑了出去!
陈景的拳头擦著他的衣角砸在了空处。
不仅如此,对方还在闪避的同时,反手一记阴毒的背刺,在陈景的大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虽然因为铜骨的防御,匕首只是划破了一层油皮,连血都没出多少。
但这让陈景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
“该死!”
陈景一拳砸在旁边的煤堆上,轰得一声,碎煤块四处飞溅,烟尘滚滚。
这种憋屈,不是因为不够快,而是因为—不够爆!
“看来骨鸣疾行功的上限就在这里————已经跟不上锻骨境的速度了。”
陈景喘著粗气,眼神阴鬱看著面前的敌人。
隨著陈景开始修炼大日金刚身,他的骨骼密度、肌肉重量都在成倍增加。
这具强悍的躯体就像是一辆装甲战车,而骨鸣疾行功这个老旧的引擎,已经带不动这辆战车了!
此时陈景的意识跟得上,预判也跟得上,但这门低阶身法提供的爆发力,在面对同阶甚至更高阶的敏捷型对手时,已经显得捉襟见肘。
“太慢了!”
“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成了个只能挨打还不了手的铁王八!”
“如果今天是林长老派来的顶尖刺客,我这老掉牙的身法,早就被人家风箏死了!”
看著不远处洪山已经凭藉恐怖的体力將黑蛇帮杀得溃不成军,无暇顾及自己,陈景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
正道硬功虽好,但让身躯变得沉重。
旧的身法已废,新的动力何在?
我需要更强的引擎!
需要燃烧气血换取极致爆发!
需要那种能瞬间驱动这具金刚之躯,把敌人撞成肉泥的手段!
想到这里,陈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再保留,心臟猛地剧烈收缩,直接催动破限功!
咚!咚!咚!
剎那间,陈景体內的气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奔涌,发出如擂鼓般的闷响。
陈景原本就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竟在气血的充盈下再次硬生生拔高、膨胀了几分,浑身肌肉將衣衫撑裂,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狂暴热浪,仿佛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现在,看你往哪跑!”
借著这股突破人体极限的恐怖爆发力,陈景脚下的青石地面骤然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黑红色残影,瞬间撕裂雨幕,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直接撞入了阴山派高手的怀中!
那高手只觉眼前一花,一座肉山已然压顶而来,惊骇欲绝之下根本来不及闪避。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挟裹著万钧之力的一记直拳,如攻城重锤般轰然砸下!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阴山派高手的脑袋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烂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红的白的四散飞溅,无头尸体被巨大的衝击力带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入煤堆之中。
半个时辰后。
此时码头的战斗结束。
黑蛇帮老大被洪山捏碎了颈椎,像死狗一样扔进了黑水河。
剩下的帮眾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铁斧帮的人正在忙著打扫战场,从尸体上扒下枪枝和大洋。
“哈哈!杀得痛快!小师弟,你下手也够黑的啊!”
——
隨著战斗平息,洪山大步走了过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景肩头,震得骨骼嗡嗡作响,隨即將一个沉甸甸,沾著血污的油布袋塞进陈景怀里。
看著手中的油布袋,陈景的眼中顿时露出了疑惑之色。
“师兄这是?”
“拿著!这是从黑蛇帮金库里抄出来的买命钱。”
洪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狰狞道:“这帮叛徒平日里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这一袋足有三百块现大洋。按照咱们赤阳堂的规矩,见者有份,这是你该得的红利!”
“那师弟就却之不恭了。”
陈景也没矫情,隨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油布袋,听著里面银元碰撞发出的脆响,顺手將其揣入怀中。
隨即,陈景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师兄,接下来还有別的公干吗?”
“有个屁的公干。”
洪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污,长吐一口热气,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道:“人杀完了,威立住了,钱也到手了。”
“剩下的洗地活儿让铁斧帮这群狗腿子干就行。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去喝酒吃肉了。”
听到这话,陈景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混乱的码头,投向了黑水镇深处那片在雨夜中闪烁著昏黄灯火的幽暗街区。
此时陈景可没忘记自己来黑水镇的目的是什么。
“师兄,那你先带队回去復命吧。”
此时陈景语气中透著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好奇道:“若是无事,我想一个人在这黑水镇转转。”
“毕竟第一次来这里————我想见识见识。”
“想逛逛?”
洪山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四周那些正处理尸体的帮派分子们,咧嘴一笑道:“行啊,年轻人嘛,爱玩是好事。”
他根本不担心陈景的安全,大手一挥,指著这满目疮痍的黑水镇说道:“放心大胆地逛!”
“现在的黑水镇,刚被咱俩犁了一遍。现在你穿著这身皮,就是这里的活祖宗。”
“借这帮杂碎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动咱沧澜宗的人一根汗毛!”
“別玩太晚,明早还得煮肉呢!”
说完,洪山大笑著转身朝著沧澜宗的方向走去。
目送洪山那如铁塔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陈景没有片刻耽搁,伸手压低了被雨水浸透的帽檐,隨即身形一闪,避开正在洗地的铁斧帮眾,径直朝著黑水镇深处走去。
陈景的目的地是一条掛著破旧红灯笼,散发著陈腐气息的幽暗巷道。
那里,便是黑水镇鬼市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