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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终於到了……“格拉克几乎是踉蹌著爬下海蛇號的跳板,双脚一踏上坚实的大地,他那铁青的脸色终於恢復了一丝人色,但双腿依旧软得像棉花,不得不扶著码头上一个系缆桩大口喘息,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折磨。即便如此,他的手依然条件反射般按在胸前,確认铜镜的存在。
    莉婭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小镇,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鱼腥和海风的气息,虽然有些刺鼻,却让她感到新奇。“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不一样。“她小声对身边的洛里安说。
    洛里安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在海风中略显凌乱的衣领,微笑著回应:“是的,我亲爱的莉婭,海歌邦的子民世代与海洋搏斗,他们的生活、信仰乃至武器,都深深烙印著大海的痕跡。这里粗獷,但也充满活力。“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似乎在快速评估著什么。
    艾瑞克和塞瑞安则更加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环境。艾瑞克低声道:“老师,这里鱼龙混杂,我们得小心。“
    塞瑞安微微頷首,灰色的眼眸扫过那些挎著鱼叉、眼神锐利的水手:“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们需要情报,也需要一艘能去裂帆岛的船。“
    这时,洛里安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带著令人安心的可靠表情:“塞瑞安大师,艾瑞克,寻找船只的事情,或许可以交给我去办。海歌邦的港口规矩,以及如何与这些船老大打交道,我略知一二。而且,我在这里恰好有一位旧识,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可以先找一家可靠的旅馆休息,格拉克看起来也需要好好恢復一下。“
    艾瑞克看向塞瑞安,见老师微微点头,便对洛里安说道:“那就麻烦你了,洛里安阁下。请务必谨慎。“
    “放心。“洛里安优雅地行了个半礼,又对莉婭投去一个温柔的眼神,隨即转身,他那挺拔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码头区熙熙攘攘、充满咸腥气息的人流之中。
    剩下的人则在小镇边缘找到了一家名为“潮汐之眠“的旅馆。旅馆同样是用泛白的木头搭建,低矮而朴实,但內部还算乾净整洁。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渔民,收了房钱后便不再多问。
    格拉克一进房间,就几乎瘫倒在硬板床上,但即使昏昏欲睡,他依然將装著铜镜的包裹紧紧抱在怀里。莉婭在一旁照顾他,递上清水,眼中带著同情也有些无奈。
    艾瑞克和塞瑞安同住一室,两人检查了房间的安全性后,站在狭小的窗户前,望著外面逐渐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湾。
    “老师,您觉得洛里安能顺利找到船吗?“艾瑞克问道。
    塞瑞安目光深邃:“他表现得太过於熟稔和主动了。不过,目前看来,他的行动確实对我们有利。我们静观其变,同时也要做好两手准备。“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海锤镇,这里的水,恐怕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深。“
    夜幕缓缓降临,海锤镇並未沉寂,反而响起了酒馆里传来的、夹杂著豪迈歌声和喧譁的浪潮声。眾人在潮汐之眠等待著洛里安的消息,心中对裂帆岛的期待与对未知前路的隱隱不安,在这异国他乡的夜晚,交织盘旋。
    夜色渐深,海锤镇的喧囂並未平息,酒馆里传来的豪迈歌声与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在“潮汐之眠”旅馆那间瀰漫著淡淡霉味和咸腥气的房间里,等待的焦灼感隨著时间的推移而愈发明显。格拉克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晕船的余威让他依旧虚弱,但怀里紧抱的铜镜却从未鬆手。莉婭坐在窗边,心神不寧地望著楼下街道上偶尔走过的、挎著鱼叉的水手身影。艾琳安静地擦拭著她的圣纹法杖,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她无关。艾瑞克和塞瑞安则沉默地对坐,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打破寂静。
    终於,门外传来了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洛里安·银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然而,与他离去时的从容自信截然不同,此刻他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沮丧与无奈,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似乎也微微佝僂了些许,华贵的衣物上甚至沾染了些许码头的污渍,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走进房间,隨手关上房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这才抬起头,迎上眾人期盼的目光。他湛蓝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沙哑:“诸位,情况很不乐观。我问遍了码头所有可能承接这种危险航线的船老大,甚至开出了三倍、五倍的价钱……”他苦笑了一下,“但没有用。一听到裂帆岛这个名字,他们的脸色就变了,像是听到了某种禁忌。”
    他模仿著那些粗獷船老大的语气,惟妙惟肖:“『外乡人,金子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裂帆岛?那是被梅莱婭遗弃、被恶灵诅咒的地方!它藏在『迷雾迴廊』的最深处,那里的雾能吃人,暗礁像海怪的牙齿,接近它的船没有一条能回来!就算女神亲自保佑,我们也不敢拿全船人的性命去赌!』”
    这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心头。莉婭失望地“啊”了一声,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连艾琳擦拭法杖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塞瑞安灰色的眼眸锐利地盯著洛里安,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洛里安阁下,我记得你曾提及,你来自银辉家族,是晨风王国的贵族。晨风王国虽不临海,但以其富庶和影响力,在其境內的白帆港,想必拥有西风联盟中最庞大的商船队和一些敢於冒险的私掠船长。以你的人脉和家族声望,难道在晨风王国也无法找到一艘愿意前往裂帆岛的船只吗?如果可能,我们或许可以转道前往白帆港。”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而直接,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洛里安明显愣了一下,他脸上那沮丧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慌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但他迅速调整了过来,那完美的、带著些许苦涩和无奈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他轻轻摇头,语气诚恳而带著一丝自嘲:“塞瑞安大师,您说得对,晨风王国確实拥有强大的海上力量。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您有所不知,海歌邦的水手,是整个西风联盟,乃至整个大陆公认的、最勇敢、最有经验的海上儿女。他们世代与最狂暴的海洋搏斗,熟悉每一道暗流,每一种天气。如果连这些生於斯长於斯、將海洋视为家园和战场的海歌邦水手,都对裂帆岛畏之如虎,坚决不肯前往,那么,我想,即便我动用晨风王国所有的关係,恐怕也难找到愿意接下这趟差事的船长和水手。这不是金幣多少的问题,而是生存的本能。”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抬高了海歌邦水手的地位,又巧妙地解释了为何连他“背后”的晨风王国势力也束手无策。
    塞瑞安深深地看了洛里安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仿佛认命般的嘆息:“既然如此,那可真是遗憾了。看来金钱和人情在这条路上都行不通了。”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更加不切实际的想法,“那么,或许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我们自己买一艘船。”
    “自己买船?”艾瑞克惊讶地重复道,这想法太过大胆,“老师,我们当中没有人懂得如何驾驭一艘船穿越那么危险的海域!这简直是自杀!”
    “是啊,”塞瑞安附和著,眉头紧锁,仿佛也为此苦恼不已,“这真是一件麻烦事呢。没有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水手,我们就算有船,也无法抵达目的地。”
    就在这时,洛里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似乎早就等著这个机会。他上前一步,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掌控局面的自信神采,声音也恢復了以往的从容:“塞瑞安大师,艾瑞克,不必过於担忧。办法总是有的。”他顿了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们可以僱佣一位熟悉近海航道、经验丰富但可能因为年纪或伤病无法从事远洋捕捞的退休老船长。由他负责基本的船只操控和航线指引。同时,我们购买一艘坚固耐用、不需要太多人手操作的中小型帆船。而我们自己,”他的目光扫过艾瑞克、塞瑞安,甚至包括了躺在床上的格拉克和安静的艾琳,“则可以负责瞭望、简单的帆缆操作以及在遭遇,嗯……非自然危险时的护卫工作。这样组合起来,虽然风险依然很大,但並非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个提议,无疑是將他们所有人都推向了风口浪尖,將命运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依赖於一位陌生的、可能並不可靠的船员,以及他们自己那点可怜的航海知识。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权衡著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以及那隱藏在迷雾迴廊深处的、未知的命运。
    “那你要如何说服这个老船长呢?毕竟我们去的地方可是很危险的。”赛瑞安问道。
    赛瑞安的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房间里激起层层涟漪。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如同两把无形的探针,牢牢锁定在洛里安身上,等待著这位优雅贵族的回答。自己买船,自己找嚮导,这计划听起来已然足够疯狂,而如何说服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傢伙去送死,更是其中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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