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瑞安停下脚步,灰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莉婭,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现实的冷酷:“洛里安?谁?你的狱友?小姑娘,我们能从托尔克七世手里把你们三个捞出来,已经是靠著过去那点微薄的情分和伊瑟尔国王施加的压力了。你现在还有空去想一个来歷不明的陌生人?先確保自己能安全离开这座山腹再说吧。”
莉婭被说得脸颊一红,低下头,不敢再言语,但心里对洛里安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这时,艾瑞克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他的声音里带著不解和一丝埋怨:“老师!为什么?您明明知道辉铸剑意味著什么!还有艾琳的法杖!它们是我们对抗黑暗的关键!怎么能就这样放弃,留给那个贪婪的矮人王?”
塞瑞安转过身,目光扫过艾瑞克和艾琳,最终落在艾瑞克写满焦急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压低了声音,確保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艾瑞克,你以为我不了解托尔克七世?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活著的岁月还长!他那石头脑袋里认定是他的东西,就算矮人主神摩拉丁亲自降临,他也不会鬆手!跟他硬碰硬,结果就是你们继续被关在地底烂掉,或者引发两国之间的爭端。正面索要,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潜行猎豹般的光芒:“但是,拿不回来,不代表取不回来。”
艾瑞克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明白了老师的意思,他英俊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恍然,也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偷出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著骑士准则被挑战的羞愧感。他不由得想起了地牢里那个沉默的矮人格拉克,自己之前內心深处还对对方的盗窃行为颇有微词,没想到转眼之间,自己竟然也要被迫走上同样的道路,这命运的讽刺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塞瑞安缓缓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等待时机,找到宝库的位置,用你们自己的方式,拿回属於你们的东西。这无关荣誉,艾瑞克,有时为了更大的责任和使命,我们不得不行走在阴影之中。记住,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不叫偷。”他的话如同沉重的烙印,刻在了艾瑞克的心上,也预示著一段充满危险与悖论的旅程,即將在这座宏伟而固执的山腹之城展开。
在巨石堡周边的石室內,气氛凝重。塞瑞安带来的短暂解脱感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夺回圣物的紧迫与现实的困境。
“我们必须有一个计划。”艾瑞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动,仿佛在勾勒不存在的战术图。“首先要找到宝库的位置。老师,您在费里恩旧友眾多,能否……”
塞瑞安摇了摇头,灰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无奈,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动作依旧沉稳:“我认识的是战士和工匠,艾瑞克,不是宝库守卫。托尔克七世对宝库的保密程度,不亚於他的王座继承序列。我那些老友,若我开口询问,他们要么不知,要么会立刻拔斧相向,认为我覬覦矮人至宝。这条路行不通。”
莉婭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巨大的山体迷宫里乱撞吧?谁知道那宝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一直静坐旁听的艾琳,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灵光,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她抬起眼,声音清冷而清晰:“有一个人,他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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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谁?”艾瑞克急切地问。
“格拉克·铁须。”艾琳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曾潜入王庭,试图盗取他部落的铜镜。无论成功与否,他必然知晓宝库的入口,甚至可能了解一些內部的构造与守卫的规律。”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莉婭先是露出恍然的表情,隨即又皱起了眉头:“对哦!那个阴沉沉的傢伙,可是,他被关在地牢里,我们自身难保,怎么去救他?艾琳,你的隱形药水呢?我们是不是可以……”
艾琳轻轻摇头,打断了莉婭的设想,她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动作间带著一丝精灵特有的、对於物质被剥夺的淡然与惋惜:“我的药囊、所有炼金材料,连同法杖,都被矮人收缴,锁在不知何处。没有月苔,没有影行草,没有精心调配的基底液,隱形药水,无从谈起。”
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莉婭泄气地坐回椅子:“那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我们要硬闯地牢吗?那跟直接向托尔克宣战没什么区別。”
塞瑞安沉吟著,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硬闯是下下之策,会让我们之前的妥协前功尽弃。必须有一个更精巧的办法。一个能让矮人自己把格拉克带出来,或者让我们能合理接近地牢的办法。”
艾瑞克陷入了沉思,骑士的思维习惯於正面交锋,对於这种需要诡计和偽装的任务,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他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焦虑,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停留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用於盛放废弃物的石桶上。那是矮人风格的製品,粗糙,笨重。
忽然,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花,在他脑中闪现。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塞瑞安,语气带著不確定,却又有一丝决然:“老师,矮人他们崇尚勇气和力量,但也注重,呃,契约和表面的规则,对吗?”
塞瑞安微微挑眉,似乎猜到了学生的想法正在向著非传统的方向滑去:“没错。他们固执,但並非完全不讲道理,只要你的行为能在他们的律法或传统中找到一丝依据。”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指向那个石桶:“如果我们无法隱形进去,或许,我们可以让他们『请』我们进去,或者至少,让我们有机会靠近那里。”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著语言,“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可疑的疾病,在监狱中蔓延?矮人对某些地表疾病缺乏免疫力,如果他们认为地牢里出现了可能危及整个堡垒的瘟疫……”
莉婭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明白了艾瑞克的意思,治疗师的本能被激发了:“对!我可以模仿几种疾病的症状!高热、红疹、呕吐,只要看起来足够嚇人,让那些矮人守卫不敢靠近,並且急於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隨即她又担忧起来,“可我们怎么把病传到格拉克身上?而且我们自己不能真的染上。”
艾琳此时接口道,她的思维总是能迅速补充计划的细节:“不需要真的疾病。我可以用这里仅能找到的东西,灰尘、水、甚至我们食物里的一点油脂,调配出一些能引起短暂皮肤红肿和温热感的膏剂。莉婭懂得如何模仿病態的脉象和呼吸。关键在於时机和表演。”
塞瑞安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认可:“风险很大。矮人也有自己的医师,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但是……”他话锋一转,“这確实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让我们『合理』接触地牢和格拉克,而不引起全面衝突的办法。关键在於,如何让这场病看起来既真实,又恰好需要外面的治疗师进去查看,並且能將格拉克作为源头或重症者隔离出来。”
在昏暗的石室內,四人將计划的细节反覆推敲,如同工匠打磨一件精密的器械。最终,一个依赖於艾琳特殊体质和矮人对未知恐惧的方案被確定下来。艾琳利用手头极其有限的资源,一点清水、墙壁的浮尘、甚至从衣物上抽取的少量纤维,混合成一种奇异的膏体。她將其涂抹在手臂和脖颈处,很快,细腻的皮肤上便浮现出不自然的红疹,触手微微发热。同时,她运用精灵对生命能量的精微控制,使自己的呼吸变得浅促,脉搏也显露出紊乱的跡象。莉婭则在一旁,用治疗师的专业口吻,向矮人守卫描述著病情的突发与诡异。